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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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来就有缺陷,后背的皮肤是不正常的绿色。

爸妈一直认为是他们亏欠了我,即便有了弟弟,也对我最好。

闹别扭时弟弟随口说我是黄瓜人,他们就打的弟弟一个月下不了床。

可我却不想成为他们拖累,主动躲去乡下独居三年。

直到那日,我种出来的黄瓜里有株发生了返祖,

我觉得新奇,下意识地拍下发到家庭群分享。

谁知下一秒,弟弟就突然退群,

妈妈电话瞬间炸进来,一接通便是崩溃哭喊:

“杨春华,你还要折磨这个家多久?你弟刚拉未婚妻进群,你就故意膈应我们?”

“妈知道亏欠你,生你就带这恶心印记,害你从小被喊怪物。”

“赌气在乡下躲了三年,我们没一天不再愧疚,可你竟拿变异黄瓜暗讽全家!”

我点开弟弟朋友圈,那句有这么个姐姐我真倒霉的吐槽彻底刺痛我的心口。

我想解释只是普通植物返祖,母亲尖利的斥责狠狠截断我:

“全家日日迁就你的怪病,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要是嫌自己的身体丢人,干脆喝农药一了百了!别总拿这些东西往我心上扎!”

我低头看着自己青蛙一样的绿色皮肤,那些拼命想要忘却的恶意咒骂全部涌了上来。

好,妈妈,我再也不戳你们的心窝子了。

......

“你知不知道错了?你妈被你气得心口都疼了。”

电话里,父亲杨延昭的声音透着疲惫。

我站在大棚里,手机屏幕还停在弟弟朋友圈那句“有这么个姐姐我真倒霉”。

我没有解释。

低头看着那笔刚转出去的十万块彩礼钱,备注上写着“祝弟弟新婚快乐”。

“我没有想气她。”

我轻声说。

“你弟好不容易要结婚,女方家今天刚进群,我们家好不容易要恢复正常了,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出来添堵?”

父亲的语速很快。

“那是一根返祖的黄瓜,我只是觉得很新奇......”

“够了,杨春华。”

父亲打断我。

他叹了口气:“你从小就敏感,我们全家都顺着你,但你不能拖你弟一辈子。”

“我们已经为你付出了够多了,你还要怎样?”

“明天回家,给你弟和他未婚妻道歉。”

没等我回答,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大棚里的温度很高,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微信提示音响了。

是弟弟杨秋实发来的消息:“姐,十万我收了,但婚礼你别来了。”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我不是嫌弃你,我就是不想她家人问东问西。”

“你也体谅体谅我吧,我从小被人叫怪物的弟弟,我真的受够了。”

怪物。

我摸了摸颈侧那片冰凉的光合腺体。

上面布满了像树叶脉络一样的青色血管,只要一晒太阳,就会针扎一样疼。

小时候,母亲沈琳曾抱着我跑遍了省城的医院。

她跪在医生面前哭。

“多少钱都治,只要她像个正常孩子。”

那时候她是爱我的。

父亲也曾背着我从医院出来,走在长长的林荫道上。

“春华别怕,爸养你一辈子。”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份爱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我们都为你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你还不好呢?

变成了他们看着我时最常流露的眼神。

秋实小时候会偷偷摸我的腺体。

他眨着眼睛问:“姐姐,你是不是能像树一样晒太阳?”

那时候他不嫌我怪。

现在,他收下了我攒了三年、连夜里疼得睡不着都在直播卖菜攒下的十万块钱。

然后告诉我,别去他的婚礼......

我以为只要我躲得远远的,只要我拼命往家里寄钱,就会让他们觉得我不是个累赘......

可如今,别来了三个字深深刺痛了我的眼。

叮咚,农技站研究员给我发来一条微信:“春华,你发来的那张照片我看过了。”

“这是偶发性植物返祖,很正常的自然现象,没有任何变异危害。”

“你可以给家人看看,挺有意思的。”

我看着正常两个字,忽然笑了。

植物长错了叶子,还能被解释为正常。

可我长错了腺体,就永远是怪物。

我没有把截图发到群里。

因为他们已经认定我是怪物,我发什么,都像怪物在提醒他们丢脸。

我回到大棚旁边的小房子,拉开抽屉,拿出一张信纸。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我的手很稳,一点也没有抖。

我把农技站发来的科普截图打印出来,压在桌上。

又把弟弟婚礼的红包袋、十万转账记录、还有那张省城医院的手术预约单放在一起。

最后,我在信纸上写下最后一句:

“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难过。以后不会了。”

夜里,大棚的补光灯亮着,照亮了成排的黄瓜架。

我推开小房子的门,一个人走进了大棚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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