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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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不在大棚。

我站在城里家中的客厅沙发旁。

身体很轻,像是没有重量。

防盗门被推开,父母和弟弟走了进来。

他们刚从弟弟未婚妻家回来,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母亲沈琳把包重重地扔在茶几上。

“杨春华,你闹够了没有?”

她掏出手机,对着群聊按住语音键。

“你不仅发那种恶心人的照片,现在还学会玩失联了是吧?”

“你非要所有人围着你转才甘心吗?”

语音发送出去,在屏幕上留下一个绿色的长条。

我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听见自己轻声说:“我没有闹,妈妈。”

可是没有人听见。

弟弟杨秋实烦躁地扯开领带,跌坐在沙发上。

“今天她爸妈问我,你姐姐那个病,会不会遗传。”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父亲杨延昭换鞋的动作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水。

“明天把她叫回来,让她亲自跟人家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她是个怪物吗?”秋实捂住脸。

“她给我十万块钱,我很感激,但她就不能安分一点,非要发那种东西?”

母亲走到秋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当姐姐的,帮你是应该的,她就是见不得你好,从小就爱争宠。”

我看着母亲理所当然的脸。

没有人问我,一个躲在乡下三年的病秧子,是从哪里弄来这十万块钱的。

他们只觉得,那是我为了补偿这个家,理所应当付出的代价。

母亲骂完,转身走进了卧室。

她在衣柜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旧纸盒。

里面装的是一条浅色的丝巾。

“明天让她戴这个,遮一遮脖子,别吓着人家亲家。”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抚平丝巾上的褶皱。

父亲也拉开了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他在一堆杂物里翻找,最后拿出一管被挤得干瘪的药膏。

那是小时候,我腺体被太阳晒伤时涂的特效药。

“她那个腺体一晒就疼。”

父亲把药膏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低。

“乡下那么大太阳,大棚里又闷,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按时擦。”

我看着那管已经过期的药膏。

心里那种钝钝的痛感又漫了上来。

他们总是这样,打完一巴掌,再给一颗过期的甜枣。

让我以为自己还是被爱着的,让我一次次把委屈咽下去。

秋实拿出手机,点开了我的头像。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姐,你别生气了。”

消息发了出去。

不到两秒,他又长按那条消息,点了撤回。

屏幕上只留下一句“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不是不爱我。

只是他的爱太软弱了,抵不过他对丢脸的恐惧。

母亲把丝巾叠好,放进自己的手提包里。

父亲也把那管干瘪的药膏塞了进去。

秋实终于重新打下了一行字。

“姐,明天回家吧,我婚礼的事,我们好好说。”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没有人知道。

那部放在大棚小房子桌子上的手机,再也不会有人给他们回信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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