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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第七年,梁淮照例选了去西北看候鸟。
又一次狼狈地穿过游客握紧他的手时。
我深吸一口气,将叠成千纸鹤的孕检单塞进他手心。
他心不在焉地盯着一个方向,没拿稳。
千纸鹤掉地,被来往游客踩到湿烂。
我愣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在队尾被挤得可怜的导游。
那张脸,我见过。
在梁淮那只旧怀表的小相框里,藏了七年。
三分钟,他回头八次。
又一波客流闯过,冲开了我们握着的手。
我被挤到了十米开外。
安静地看着梁淮拨开所有人,一脸急切将导游护在怀里。
手机剧烈震动,共享软件显示梁淮此刻心率飙升。
结婚七年,他从未因我而心率波动过。
候鸟从芦苇荡倏地腾起,掀起一阵嘲讽般的鸣叫。
我笑了笑,利落转身,没再回头。
既然是一只永远握不紧的手。
那我就不为难自己了。
......
失联十五个小时,梁淮没有打来一个电话。
我在湖边熟练地架起支架,瞄准,调焦,按下快门。
耳边响起来往游客小声的议论。
“隔壁那个团,导游差点陷进沼泽。”
“她男朋友死死牵着她哄了一路,真够腻歪的。”
我看了眼时间,收拾东西回了民宿。
推开门,一阵酥油茶香涌入鼻息。
熟悉的体温在灯开之前拥上来,笑声很轻。
“一整天没见你,去哪儿玩了?”
“今晚我得开个线上会议,怕吵到你,在楼下又订了一间,待会儿你下去,嗯?”
反常的亲昵表明,他今天心情很好。
灯光乍然亮起,我眯了眯眼,没说话,低头换鞋。
梁淮敏锐察觉到什么,声音压低:
“生气了?”
茶碗很热,我用力捧着,实话实说:
“白天,你松开我的手,去抓别人了。”
片刻沉默后,脸颊被轻柔捏住。
他叹了口气:
“真可爱。”
“我就是第一次见她,看她胆儿小,顺便拉了一把。”
我面容平淡,看过去,不带什么情绪。
“第一次吗?”
勺子磕在碗沿,闷响在突然寂静的房间里炸开,格外清晰。
他脸色不改,低头,成批地给我传今天拍的照片。
“对,第一次。”
他软了语气,试图转移话题。
“知道你最喜欢鸟,我拍了好多,看看?”
我一张张粗略看过。
最后,点开了其中不起眼的一张。
女孩站在湖水边,眉眼带光,看似巧合地入了镜。
手指不自觉攥紧,我笑了笑。
“梁淮,你是不是当我傻?”
抬起胳膊,我把屏幕举他眼前。
“这种照片,过去六年,你发过六次。”
每一次,都是在周年纪念的朋友圈里。
他一年只发这一个动态,九宫格,总有一张有她。
C位或者角落,单人或者合照。
不明显,甚至很隐蔽。
但她一定占他的九分之一。
梁淮静静看着我,温和的面具终于剥落。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蓓蓓,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告诉你。”
“我和陈曼是老同学,不是很熟,但你惯会抓着蛛丝马迹穷追不舍。”
“应付你很累,不如不说。”
见我不说话,他走近替我捏肩,手法娴熟。
“你要真不喜欢,明天我换个导游,不让她跟了?”
不让她跟,意思是他会借口有事,跟她走。
就像过去这些年,他以为我没注意到的无数次。
还要视而不见吗?
我鼻酸地看着窗户。
窗沿上有只落单的鸟,蜷成一团,缩着脑袋。
在极速降温的深夜,埋在自欺欺人的温暖里。
就像我。
酥油茶冷了,肩上捏着的手似乎也累了,忍耐到了极点。
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还没开口,房门被敲响。
门外响起一阵哭腔。
“淮哥,我抽筋了,好疼。”
声声可怜。
是梁淮口中所谓不熟的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