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七年,梁淮照例选了去西北看候鸟。 又一次狼狈地穿过游客握紧他的手时。 我深吸一口气,将叠成千纸鹤的孕检单塞进他手心。 他心不在焉地盯着一个方向,没拿稳。 千纸鹤掉地,被来往游客踩到湿烂。 我愣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在队尾被挤得可怜的导游。 三分钟,他回头八次。 又一波客流闯过,冲开了我们握着的手。 我被挤到了十米开外。 安静地看着梁淮拨开所有人,一脸急切将导游护在怀里。 手机剧烈震动,共享软件显示梁淮心率飙升。 结婚七年,他从未因我而心率波动过。 我笑了笑,利落转身。 既然是一只永远握不紧的手。 那我就不为难自己了。
2
死寂在空荡的房间里无限蔓延。
他呼吸乱了,却没动。
我拂开肩上的手,轻描淡写:
“没听见吗?你老同学在撒娇,她抽筋了。”
梁淮强自镇定往门外走。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陈曼的叫声愈发可怜,最后几步他走的仓促。
关门时甚至动作太大,碰到了灯的开关。
房间骤然陷入黑暗。
我后背倏地一僵,呼吸停滞,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我有幽闭恐惧。
茶碗猛的掉在地上,声音不小。
门口动静却只是停了片刻,又继续。
房门隔音效果不是很好。
极端的恐惧里,我依稀辨认出梁淮在温声安抚。
“揉揉就好,忍一下。”
陈曼不依不饶:
“她怎么也在?你不是说今晚让她下去睡?”
“别忘了,是你说的,到了西北你就是我的!”
我闭上眼,眼皮突突跳着,每个毛孔都在战栗。
几乎是下意识叫他:
“梁淮。”
他没回。
模糊的说话声还在。
我摸黑想去门口开灯,绊到床脚。
万幸,就这么摔到了床上。
我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以及门外,梁淮轻斥的声音。
“别任性,不折腾她了,今晚我下去。”
陈曼笑声满意,再开口,声音略大。
“里面好黑哦,她睡了吗?”
我睡觉从不关灯,梁淮知道原因。
他脚步乱了,门响了一声。
就在走廊光线刚透进来时,又被重重从外拉上。
“管她呢,背我,我带你去看夜鸟。”
几秒钟后,梁淮妥协的声音抬高,对我说:
“蓓蓓,我下去加个班,你先睡。”
他的脚步声不带一丝犹豫,稳健离去。
我盯着虚无漆黑的天花板,心跳渐渐恢复正常。
黑暗滋生的恐惧忽然就不值一提。
民宿挨边就是湖。
陈曼兴奋的喊声飘进来。
“它们飞起来了,成群结队的,好幸福!”
鸟群振翅声簌簌落入耳中。
我扯了扯被子,蒙住头。
逼自己像那只落单的鸟一样,拼命汲取温暖。
第二天睁眼,床头放着一份热乎的早餐。
梁淮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牵着我开始新行程。
导游依旧是陈曼,梁淮也绝口不提昨天要换掉她的说辞。
他只是低了头,试探我:
“气消了吧?今天我把你牵的紧紧的,不落下你,好不好?”
我没什么表情地笑了笑。
隐约之中,有一道视线针扎般落在我背后。
回过头,陈曼若无其事移开目光。
她举着彩色小旗子,活力满满,路过一片草甸时,忽然停下。
“这块草甸是整片草原最软的,我每次带团走到这儿,都特别想躺下去打个滚。”
游客善意地哄笑着,她话锋一转,俏皮地眨了眨眼。
“但是不行哦,我可是导游,得保持形象。”
那道灼灼视线如有实质,落在我这边。
她意有所指:
“当然,要是有人愿意当我的垫背,我也可以破例一次啦。”
贴身衣袋里,手机再次剧烈震动。
这一次,他心率飙升,居高不下,几乎抑制不住。
我主动松开了梁淮的手。
他正痴怔地专注于笑靥如花的陈曼。
没注意到我,也没注意到腕上正静音闪动的手表。
手表是领证当天他加班,险些猝死,我才执意买给他的。
领证时心不在焉,加班把自己折腾进医院,用痛苦来麻痹自己。
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划拉了几下,屏幕上显示解绑成功。
我无视梁淮朝我伸出的手,置身事外地从他身边路过。
擦肩时,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别太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