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学校天台边缘被拍下来那张照片,在家族群里炸了锅。 发照片的人是我亲爸,配文写着: “各位亲戚帮忙劝劝,这孩子不知道跟谁学的,动不动就威胁我。” 大伯第一个回复:现在的小孩太自私了。 大伯儿子跟了一句:欠揍。 我爸是市宣传办的宣传干事,朋友圈永远是“关爱青少年心理健康”的转发。 上个月他还在单位做了场讲座,题目叫《看见孩子的求救信号》。 可当我把医院的抑郁症确诊单递给他时,他正在擦拭他的金丝眼镜。 瞥了一眼,眼镜盒“啪”地扣上。 “你是不是看同学装抑郁请假,也想学?” “爸跟你说,这招对我没用。” 后来我不再跟他说话。 每天准时上学,准时回家,准时吃饭。 准时在凌晨两点用指甲掐进自己小臂。 直到体育课袖子被风掀起来,胳膊上三十七道疤暴露在班主任面前。 班主任通知我爸来学校。 他进办公室第一句话是: “老师您别误会,他就是养猫被挠的。” 第二句话对着我: “把袖子放下来,男子汉大丈夫多大点事。” 走出校门他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说了第三句话。 “回家把那只猫处理掉,下次找个像样点的借口,别再演戏。” 爸爸嫌恶的样子,比阳光还刺眼。 晚上我把遗书放在他最常翻的心理咨询书里...
就在我爸的钥匙刚插进锁孔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市里的领导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迅速向两边散开。
我爸动作一顿,立刻拔出钥匙,迅速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笑脸,迎了上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市宣传办的张主任,也就是我爸的顶头上司。
大伯和刘明轩也赶紧挤过去,脸上堆满了谄媚。
“张主任,您可算来了,我们家建国今天这活动办得真漂亮。”
大伯毫不掩饰自己的讨好。
张主任微微点头,目光环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大厅中央那个醒目的玻璃房上。
“这就是那个核心展品静默屋?里面那是......”
张主任微微眯起眼睛。
我爸心虚地咽了口唾沫,立刻上前挡住视线的焦点。
“主任,那是我儿子林墨。”
他干笑两声,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
“昨天我稍微批评了他两句,这不,今天就跑到这儿来跟我无声抗议了。”
“现在的孩子啊,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正应了我们今天的主题。”
我飘在上方,听着他轻描淡写的“稍微批评”,灵魂都仿佛在滴血。
那是批评吗?
那是亲手扯碎了我活下去的最后一丝指望。
就在昨天下午。
班主任因为看到我胳膊上的三十七道划痕,把他叫到了学校。
他觉得丢尽了脸面。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他走得飞快,我在后面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一进家门,他没有问我疼不疼,也没有问我为什么。
他径直走向阳台,拎起了那个缩在纸箱里的橘猫。
那是只断了腿的流浪猫,是我在这个冰冷家里唯一的温度。
“我说过多少次,不许养这些不三不四的畜生。”
他嫌恶地捏着猫的后颈,任凭小猫发出凄厉的惨叫。
“你就是为了这玩意儿装病逃避学习的吧?”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爸,我求求你,它是我的命,你别动它。”
“医生说它活不长了,我想陪陪它,我求你了。”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卑微地向他磕头。
可他毫不留情地一脚将我踹开,坚硬的皮鞋尖重重踢在我的肋骨上。
“你的命就是为了让我丢人的吗?”
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三十七道疤,你还专门数过是不是?你真以为能威胁到我?”
说完,他当着我的面,拉开防盗门,将那只虚弱的橘猫顺着楼梯间狠狠扔了下去。
我连滚带爬地冲下去时,只看到小猫扭曲的身体和地上的一滩血迹。
那一刻,我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从楼梯口传来的,我爸漠然的声音。
“再敢捡这些垃圾回来,你跟它一起滚。”
而现在,他当着领导的面,把这一切轻飘飘地概括为“稍微批评”。
张主任听完我爸的解释,眉头皱得更深了。
“建国啊,工作固然重要,家庭教育也不能落下。”
张主任背着手,语气里带了几分敲打。
“连自己的儿子都沟通不好,怎么去指导别人呢?”
这句话正戳中了我爸的死穴。
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完美父亲”和“心理专家”的双重身份。
大伯见势不妙,立马跳出来打圆场。
“哎呦张主任,您是不了解情况。”
大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们建国平时对这孩子那是掏心掏肺,要星星不给月亮。”
“是这孩子自己不学好,整天跟那些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学人家什么抑郁症。”
“他就是看今天建国要受表彰,故意来捣乱的。”
刘明轩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对啊,他昨天还拿小刀划自己胳膊吓唬我叔叔呢,简直是个反社会人格。”
张主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种行为性质就很恶劣了,不能惯着。”
周围的媒体记者听风就是雨,立刻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小伙子心机也太深了。”
“宋干事也是不容易,辅导了那么多抑郁症孩子,自己儿子却这么叛逆。”
“这种孩子就是欠收拾,现在的生活条件太好了,惯出了一身毛病。”
满座宾朋,全都在对我口诛笔伐。
我飘在空中,听着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委屈得直打转。
我没有跟社会青年混,我每天除了学校就是那个窒息的家。
我也没有拿刀吓唬他,我只是在深夜里,想用一点疼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可这些,他们都不关心。
他们只需要一个不懂事的反面教材,来衬托我爸的伟大。
我爸见舆论倒向了自己,暗自松了口气,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主任放心,我不会因为他是我儿子就徇私情。”
他走到麦克风前,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林墨,我最后再说一遍,立刻站起来,走出来给大家道歉。”
“否则,你以后再也别叫我爸。”
回应他的,只有静默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自己那具黑色的身体,卫衣的袖口似乎往下坠了坠,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那是伤口所在的地方。
我惊恐地想冲下去捂住那个伤口。
可我根本碰不到。
爸爸,别逼我了。
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