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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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走过来,只是不耐地开口:

「你弟发病了,他不是存心打你,快起来吧!」

见状,我弟愧疚的用双手暴打自己的头:

「姐姐,对不起,我道歉,别生气好吗?」

他边忏悔边往地上下跪,接着砰砰磕头。

我爸急了。

扭头朝我妈低吼:「带欢欢走!别让她刺激阿霖!」

心口抽痛。

原来就算我濒死,对弟弟都是一种刺激。

我妈连掐带拽,将我往侧厅拖。

声音里尽是失望:

「你太不懂事了,他只是打你一下,又不痛,你躺在地上装什么死?」

她皱着眉,连看我一眼都厌烦。

所以看不见我身上的血迹。

看不见我身后拖出的长长血痕。

我抖着手,想掏出口袋里的纸团递给她。

可用尽全力伸出的手,被她不耐地挥开。

纸团咕噜噜滚远。

就像我一样。

这次复诊,医生说,我已经确诊是晚期肺癌。

需要化疗住院。

我拿出报告,找到妈妈。

还没开口。

就被她厉声责怪:

「你故意的吧?知道你弟的症状,还不多陪陪他?」

我嗫嚅着,还没出声,她便不耐的一把抢过报告单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你弟敏感,奖状这些不要拿回家,小心刺激他。」

又是刺激。

看书会刺激他,写作业会刺激他。

我笑会刺激他,交朋友会刺激他。

甚至连我参加演讲比赛,拿奖,接受访问都刺激他。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

才不会刺激呢?

对着我妈略带烦躁的脸,我颤着唇,最后将肺癌两个字咽了下去。

她对我真的没有一点耐心。

刚到侧厅门口,便拉开门,将我猛力丢了进去。

头撞上桌脚。

我喷出一口血雾。

她顿了两秒,又说了一句:「别用装死刷存在感,等你弟冷静了,你再过来。」

隔着老远,便听到爸爸打电话的声音:

「小妹,阿霖又犯病了,你来一趟吧。」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笑着挂断电话。

随后朝这边叫了一声:

「欢欢,把药给你弟拿过来。」

血顺着嘴边往下直涌。

我大张着嘴巴,却回不了一个字。

几分钟后。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爸爸亲自过来了。

他拉开门,路过我脚边时,顿了几秒。

然后便像踢皮球似的,将我踢一边,话里全是指责:

「真是白养你了,叫你拿个药都装死,有你这么做姐姐的吗?」

爸爸背着光,居高临下瞪着我。

明明一步之遥。

我却觉得远的看不清。

我咬破舌尖,在血泊里攀爬,匍匐,只是想扯住他的裤脚。

血顺着动作,啪嗒直落。

明明就快碰到了,他抬又起脚从我身上跨过。

「你自己反省,待会和你弟好好道歉!」

最后一丝力气用尽。

我又再次跌回阴影里。

耳边响起尖啸。

一遍一遍全是道歉。

十二岁,我拿了三好学生奖状回家,弟弟发病,奖状被撕,我也挨了两个耳光,牙齿被打掉一颗。

十五岁,我参加奥数比赛拿了金奖,记者追到学校采访。

弟弟看见新闻又发病了,他按着邻居小孩磕了一个头。

我像替罪羊,对着邻居门口,甩了自己十个耳光磕了十个头。

事后爸妈又骂我,说我不顾弟弟病情,只想出风头。

三九隆冬,他们罚我跪在冰天雪地里认错。

我越是辩解,我爸的皮带抽得越狠。

白的雪。

红的血。

最后我成了红白相间的血人。

我缩在雪地里,哭着哀求:

「我错了,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晚爸爸拿着药酒来我房间时,还不忘叮嘱我:

「你替阿霖赔罪磕头,做的很好,以后继续保持。」

笑容僵在嘴角。

我终于明白。

从十岁开始。

爸妈是乔霖的保护伞,却是碾压我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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