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十岁时,被确诊是超雄儿。 没有会诊,没有治疗方案。 爸妈只告诉我一句话:「要救弟弟,只能忍。」 短短几年。 我忍成了他的替身,忍成了他的人肉沙包。 可是我没想到。 就是这句话,最后要了我的命。
2
我爸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走过来,只是不耐地开口:
「你弟发病了,他不是存心打你,快起来吧!」
见状,我弟愧疚的用双手暴打自己的头:
「姐姐,对不起,我道歉,别生气好吗?」
他边忏悔边往地上下跪,接着砰砰磕头。
我爸急了。
扭头朝我妈低吼:「带欢欢走!别让她刺激阿霖!」
心口抽痛。
原来就算我濒死,对弟弟都是一种刺激。
我妈连掐带拽,将我往侧厅拖。
声音里尽是失望:
「你太不懂事了,他只是打你一下,又不痛,你躺在地上装什么死?」
她皱着眉,连看我一眼都厌烦。
所以看不见我身上的血迹。
看不见我身后拖出的长长血痕。
我抖着手,想掏出口袋里的纸团递给她。
可用尽全力伸出的手,被她不耐地挥开。
纸团咕噜噜滚远。
就像我一样。
这次复诊,医生说,我已经确诊是晚期肺癌。
需要化疗住院。
我拿出报告,找到妈妈。
还没开口。
就被她厉声责怪:
「你故意的吧?知道你弟的症状,还不多陪陪他?」
我嗫嚅着,还没出声,她便不耐的一把抢过报告单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你弟敏感,奖状这些不要拿回家,小心刺激他。」
又是刺激。
看书会刺激他,写作业会刺激他。
我笑会刺激他,交朋友会刺激他。
甚至连我参加演讲比赛,拿奖,接受访问都刺激他。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
才不会刺激呢?
对着我妈略带烦躁的脸,我颤着唇,最后将肺癌两个字咽了下去。
她对我真的没有一点耐心。
刚到侧厅门口,便拉开门,将我猛力丢了进去。
头撞上桌脚。
我喷出一口血雾。
她顿了两秒,又说了一句:「别用装死刷存在感,等你弟冷静了,你再过来。」
隔着老远,便听到爸爸打电话的声音:
「小妹,阿霖又犯病了,你来一趟吧。」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笑着挂断电话。
随后朝这边叫了一声:
「欢欢,把药给你弟拿过来。」
血顺着嘴边往下直涌。
我大张着嘴巴,却回不了一个字。
几分钟后。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爸爸亲自过来了。
他拉开门,路过我脚边时,顿了几秒。
然后便像踢皮球似的,将我踢一边,话里全是指责:
「真是白养你了,叫你拿个药都装死,有你这么做姐姐的吗?」
爸爸背着光,居高临下瞪着我。
明明一步之遥。
我却觉得远的看不清。
我咬破舌尖,在血泊里攀爬,匍匐,只是想扯住他的裤脚。
血顺着动作,啪嗒直落。
明明就快碰到了,他抬又起脚从我身上跨过。
「你自己反省,待会和你弟好好道歉!」
最后一丝力气用尽。
我又再次跌回阴影里。
耳边响起尖啸。
一遍一遍全是道歉。
十二岁,我拿了三好学生奖状回家,弟弟发病,奖状被撕,我也挨了两个耳光,牙齿被打掉一颗。
十五岁,我参加奥数比赛拿了金奖,记者追到学校采访。
弟弟看见新闻又发病了,他按着邻居小孩磕了一个头。
我像替罪羊,对着邻居门口,甩了自己十个耳光磕了十个头。
事后爸妈又骂我,说我不顾弟弟病情,只想出风头。
三九隆冬,他们罚我跪在冰天雪地里认错。
我越是辩解,我爸的皮带抽得越狠。
白的雪。
红的血。
最后我成了红白相间的血人。
我缩在雪地里,哭着哀求:
「我错了,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晚爸爸拿着药酒来我房间时,还不忘叮嘱我:
「你替阿霖赔罪磕头,做的很好,以后继续保持。」
笑容僵在嘴角。
我终于明白。
从十岁开始。
爸妈是乔霖的保护伞,却是碾压我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