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性哮喘发作的那个晚上,男友韩枫正在外面和邻居江眠遛狗。 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松: "我在小区外面遛豆豆呢,你自己处理一下吧。" 因为我对狗毛过敏,家里不能养狗。 所以当隔壁邻居养了一条狗,爱狗的男友比她还上心。 他帮江眠每天早晚遛狗,说人家一个女孩子拽不住大狗。 他把我们的车借给江眠带狗做绝育,说打车怕狗应激。 他半夜帮江眠在小区找走丢的狗,我发烧三十九度五他说药在抽屉里自己翻。 江眠说狗怕打雷,韩枫雷雨天去她家陪到半夜。 我问他能不能少去隔壁,他摔门说我不可理喻。 电话挂了,我自己按了120。 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冰凉的。 急救员问我家属电话,我报了我妈的号码。 韩枫,三年感情,今天我放下了。
大部分我都没听进去。
不是不想听,是韩枫在客厅,隔着一道门接电话,声音清清楚楚传进来。
"没事没事,豆豆的驱虫药我下午带过去。你别自己喂,上次不是被它咬了嘛。"
妈妈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萤萤。"
"嗯。"
"分了吧。"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妈妈走那天,韩枫表现得特别殷勤,下楼帮忙提行李,开车送到高铁站。
回来的路上,他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这两天没用喷雾吧?我看雾化器也没开过。"
"出院那天开了。"
"那就好。"
他打了个方向盘,接着说:"对了,江眠明天想做个蛋糕给豆豆过生日,你有没有那个打蛋器?借她用用。"
我扭头看着车窗外。
"在柜子第二层。"
"行,我回头给她拿过去。"
沉默了几秒,他大概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伸手来拍我的膝盖。
"你别老板着脸,我妈下周过来,到时候一起吃个饭,你们也好久没见了。"
"好。"
打蛋器是我生日那天买的,我想学做蛋糕,韩枫说浪费钱。
我用自己的工资买的。
总共用过一次,因为做出来的蛋糕韩枫说太甜了,我就没再做过。
现在它要去给一只狗过生日。
我突然觉得我连那只狗都不如。
最起码韩枫记得它的生日。
我的生日是上个月,韩枫忘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回来,从六点等到九点。
打电话过去,他在江眠家组装狗笼。
"你先吃,别等我了。"
"今天是我生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啊,是吗?这几天太忙了。明天补上行不行?"
后来也没补上。
因为第二天豆豆拉肚子,韩枫带它去了宠物医院,折腾到半夜才回来。
进门的时候我已经睡了,他蹑手蹑脚的,洗完澡躺下来,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
第二天早上我去收拾衣服,口袋里掉出来一张收据。
宠物医院的,花了一千二。
翻到背面,江眠的字迹,圆圆的,画了个小狗的表情。
"谢谢枫哥,豆豆最喜欢你了。"
枫哥。
我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我从来都是叫他韩枫。
倒是隔壁才搬来半年的邻居,已经叫上了枫哥。
我把收据放回口袋,又叠好放回原处。
那天下午江眠来敲门借打蛋器,我开的门。
她比我矮半个头,穿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头发扎得松松的,看起来很软。
"江萤姐,打蛋器韩枫哥说可以借我用用。"
"嗯,我去拿。"
她跟在我身后进了厨房,眼睛到处看。
"姐你们家好干净呀。韩枫哥说你有洁癖,不能养狗,真的好可惜。"
我把打蛋器递给她。
"是过敏,不是洁癖。"
"哦对对对,过敏。"
她接过去,笑了一下,很乖巧。
"那姐你恢复得怎么样了?韩枫哥说你前几天住院了,他吓坏了,跟我说了好几遍。"
吓坏了。
好几遍。
我在急诊室躺了一整夜的时候,他在给她发豆豆学握手的视频。
"姐?"
"没事,你拿去用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有点不好意思。
"对了姐,韩枫哥的充电线上次落我那儿了,我给你们放门口了啊。"
"上次?"
"就前天嘛,他帮我修空调来着,弄到挺晚的,手机没电了就借了我的充电宝,走的时候线忘拿了。"
前天。
前天是妈妈在的最后一个晚上。
那天我和妈妈在卧室说话,韩枫说出去买水果,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空着手。
"水果店关门了。"
他说的。
我点了点头,关上门。
隔着门板,听见江眠轻快地哼着歌往隔壁走,钥匙开锁的声音清清脆脆的。
我站在玄关,看着鞋柜上韩枫那双运动鞋旁边,多出来的一根白色数据线。
它就安安静静地搁在那儿,像一条不起眼的证据。
证明他前天晚上不是去买水果,是去了隔壁那个女孩的家。
我弯腰把线拿起来,放进了韩枫的鞋里。
没有质问,没有吵架。
因为我太清楚了,我要是问,他会说:修空调怎么了?邻居互相帮忙很正常吧?
你怎么什么都能想歪?
是啊。
在韩枫嘴里,我永远是那个不可理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