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部分我都没听进去。

不是不想听,是韩枫在客厅,隔着一道门接电话,声音清清楚楚传进来。

"没事没事,豆豆的驱虫药我下午带过去。你别自己喂,上次不是被它咬了嘛。"

妈妈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萤萤。"

"嗯。"

"分了吧。"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妈妈走那天,韩枫表现得特别殷勤,下楼帮忙提行李,开车送到高铁站。

回来的路上,他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这两天没用喷雾吧?我看雾化器也没开过。"

"出院那天开了。"

"那就好。"

他打了个方向盘,接着说:"对了,江眠明天想做个蛋糕给豆豆过生日,你有没有那个打蛋器?借她用用。"

我扭头看着车窗外。

"在柜子第二层。"

"行,我回头给她拿过去。"

沉默了几秒,他大概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伸手来拍我的膝盖。

"你别老板着脸,我妈下周过来,到时候一起吃个饭,你们也好久没见了。"

"好。"

打蛋器是我生日那天买的,我想学做蛋糕,韩枫说浪费钱。

我用自己的工资买的。

总共用过一次,因为做出来的蛋糕韩枫说太甜了,我就没再做过。

现在它要去给一只狗过生日。

我突然觉得我连那只狗都不如。

最起码韩枫记得它的生日。

我的生日是上个月,韩枫忘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回来,从六点等到九点。

打电话过去,他在江眠家组装狗笼。

"你先吃,别等我了。"

"今天是我生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啊,是吗?这几天太忙了。明天补上行不行?"

后来也没补上。

因为第二天豆豆拉肚子,韩枫带它去了宠物医院,折腾到半夜才回来。

进门的时候我已经睡了,他蹑手蹑脚的,洗完澡躺下来,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

第二天早上我去收拾衣服,口袋里掉出来一张收据。

宠物医院的,花了一千二。

翻到背面,江眠的字迹,圆圆的,画了个小狗的表情。

"谢谢枫哥,豆豆最喜欢你了。"

枫哥。

我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我从来都是叫他韩枫。

倒是隔壁才搬来半年的邻居,已经叫上了枫哥。

我把收据放回口袋,又叠好放回原处。

那天下午江眠来敲门借打蛋器,我开的门。

她比我矮半个头,穿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头发扎得松松的,看起来很软。

"江萤姐,打蛋器韩枫哥说可以借我用用。"

"嗯,我去拿。"

她跟在我身后进了厨房,眼睛到处看。

"姐你们家好干净呀。韩枫哥说你有洁癖,不能养狗,真的好可惜。"

我把打蛋器递给她。

"是过敏,不是洁癖。"

"哦对对对,过敏。"

她接过去,笑了一下,很乖巧。

"那姐你恢复得怎么样了?韩枫哥说你前几天住院了,他吓坏了,跟我说了好几遍。"

吓坏了。

好几遍。

我在急诊室躺了一整夜的时候,他在给她发豆豆学握手的视频。

"姐?"

"没事,你拿去用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有点不好意思。

"对了姐,韩枫哥的充电线上次落我那儿了,我给你们放门口了啊。"

"上次?"

"就前天嘛,他帮我修空调来着,弄到挺晚的,手机没电了就借了我的充电宝,走的时候线忘拿了。"

前天。

前天是妈妈在的最后一个晚上。

那天我和妈妈在卧室说话,韩枫说出去买水果,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空着手。

"水果店关门了。"

他说的。

我点了点头,关上门。

隔着门板,听见江眠轻快地哼着歌往隔壁走,钥匙开锁的声音清清脆脆的。

我站在玄关,看着鞋柜上韩枫那双运动鞋旁边,多出来的一根白色数据线。

它就安安静静地搁在那儿,像一条不起眼的证据。

证明他前天晚上不是去买水果,是去了隔壁那个女孩的家。

我弯腰把线拿起来,放进了韩枫的鞋里。

没有质问,没有吵架。

因为我太清楚了,我要是问,他会说:修空调怎么了?邻居互相帮忙很正常吧?

你怎么什么都能想歪?

是啊。

在韩枫嘴里,我永远是那个不可理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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