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松:
"我在小区外面遛豆豆呢,你自己处理一下吧。"
因为我对狗毛过敏,家里不能养狗。
所以当隔壁邻居养了一条狗,爱狗的男友比她还上心。
他帮江眠每天早晚遛狗,说人家一个女孩子拽不住大狗。
他把我们的车借给江眠带狗做绝育,说打车怕狗应激。
他半夜帮江眠在小区找走丢的狗,我发烧三十九度五他说药在抽屉里自己翻。
江眠说狗怕打雷,韩枫雷雨天去她家陪到半夜。
我问他能不能少去隔壁,他摔门说我不可理喻。
电话挂了,我自己按了120。
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冰凉的。
急救员问我家属电话,我报了我妈的号码。
韩枫,三年感情,今天我放下了。
......
"病人家属在外面吗?需要签字。"
护士推门出来的时候,走廊空荡荡的。
我侧过头,透过急诊室半开的门看出去,塑料椅上没有人。
妈妈从老家赶过来,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护士低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把签字板递到我手里。
"那你自己签吧。"
笔尖划过纸面,手还在抖,是刚才缺氧留下的后劲。
签完名字我把板子还回去,护士接过去扫了一眼。
"江萤,二十六岁......过敏性哮喘急性发作。你这个情况挺危险的,以后身边一定要有人。"
我说好。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我盯着那个节奏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一下。
韩枫发来一条微信,时间显示是我打完120之后四十分钟。
【豆豆今天学会握手了,超聪明,明天给你看视频。】
我把手机扣在床单上,没回。
又过了二十分钟,第二条消息进来。
【你睡了?】
然后就没有了。
他甚至没有问我哮喘怎么样了。
或许他根本不记得我打过那通电话。
在他的世界里,我说我喘不上气,大概跟我说今天有点冷差不多——随口一提,不必放在心上。
凌晨两点,妈妈冲进急诊室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声音发颤。
"韩枫呢?"
"他有事。"
妈妈没再问了。
她坐在床边,帮我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指摸了摸我额头上的冷汗。
我听见她很轻地说了句:"混账。"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听见手机响。
韩枫的电话。
妈妈替我接的。
"江萤在医院,急性哮喘发作。"
我闭着眼睛,听见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啊?严重吗?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妈妈没告诉他哪个医院,直接挂了。
她把手机放回我枕边,声音平静得可怕。
"萤萤,他问你严重不严重。"
"嗯。"
"你觉得他是真的关心你,还是怕担责任?"
我没说话。
因为答案我比谁都清楚。
上午办完出院,妈妈扶我上出租车。
手机里韩枫的未接来电已经有十七个,微信消息刷了满屏。
【你到底在哪个医院?】
【萤萤你别吓我。】
【你妈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过去解释一下。】
【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我就是遛个狗,你至于吗?】
最后一条是语音,我点开外放,车里安安静静的。
"江萤,你这样不接电话很幼稚你知道吗?你哮喘又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要搞这么大阵仗?你让我怎么办,我总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时守着你吧。"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妈妈伸手把我的手机拿过去,关了屏幕。
"回家再说。"
到家门口的时候,韩枫站在单元门外面。
他看见出租车,几步跑过来拉开车门。
"你去哪个医院了?打了那么多电话不接——"
话说到一半,看见后座上妈妈的脸,声音矮了半截。
"阿姨,您来了。"
妈妈没搭理他,扶着我往楼道里走。
韩枫跟在后面,开始解释。
"阿姨,昨晚是我不对,但我真不知道她那么严重。她平时哮喘用用喷雾就好了,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妈妈站住了,回头看他。
"你以为我女儿打电话给你说喘不上气,是跟你撒娇?"
韩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沉默了几秒,他换了个策略,看向我。
"萤萤,你跟妈妈说说,我是不是一知道就马上联系你了?"
我靠在妈妈肩膀上,看着这个站在晨光里的男人。
他的样子很焦虑,很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这个表情我太熟悉了。
每次吵完架都是这样,他先发一通火,然后用这种无辜的表情等我心软。
以前每次都管用。
"韩枫,你身上有狗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拍了两下。
"哦,刚才帮江眠把豆豆送去洗澡,沾上的。我回去换一件——"
"你先去换吧。"
我扶着妈妈的手臂进了电梯,门在他面前合上。
最后看见的是他站在原地,一脸的不可思议。
好像我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好像关上一扇电梯门,比他丢下哮喘发作的我去遛狗更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