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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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殇小说

鲛人殇

李李
状态:已完结 分类: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 2026-07-22 08:3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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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鲛人阿泠曾剜下护心鳞,救回落海少年沈照,并信了他高中状元后迎娶自己的誓言。三年后,沈照衣锦还乡,却牵着相府千金,以人妖殊途为由负约,还要送她归海。成年礼将至,未立婚契的阿泠被族规带回深海守珠;再相见时,悔恨的沈照跪在礁石上求娶,她却已不愿再见岸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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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鲛宫时,四周只有流动的幽蓝光。

鲛珠殿立在海沟最深处,殿顶镶着成千上万颗鲛珠,亮得像一片永不落下的冷星。

这里住着许多守珠女子。

她们或因负约,或因无人立契,或因爱上岸上人而被抛弃。

每一位守珠女子,额心都有一道浅银色印记。

那是剜鳞后留下的族纹。

我被带到鲛珠殿前时,长老亲自替我解开腕间护绳。

那是鲛人未成年女子才会戴的东西。

解下之后,便再不是可以自由上岸的小鲛女。

长老看着我胸口旧伤。

「护心鳞已经没了,便取肩鳞。」

我站在殿中,没有求饶。

剜护心鳞时,我为了救沈照,疼到几乎昏死。

如今再剜肩鳞,竟像是疼得迟钝了。

骨刃落下时,冷光划过肩头。

我只觉得一阵尖锐寒意从骨缝里钻进去。

随后便是血。

鲛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淡淡的蓝。

血散进海水里,很快被殿中灵珠吸收。

长老将那片剜下来的灵鳞放进一只白玉盘中。

鳞片薄而亮,像一枚破碎的月。

「从今日起,泠姬归入鲛珠殿,守东海潮珠。非族令不得上岸,非王令不得见岸上人。」

我跪下。

「泠姬领命。」

声音出口时,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从前我总是爱笑。

在礁石上等沈照时,我能同海鸥说半日话。

渔村的小孩叫我海里来的姐姐,我会拿鲛珠同他们换糖吃。

如今,我跪在深海冰冷的玉阶上,肩头伤口还在渗血,声音却已经平静得不像自己。

长老离开后,一个年长的守珠女子扶我起来。

她叫澜姑。

听说年轻时也救过一个岸上书生。

那书生高中后娶了县令的女儿,她便回海守珠,至今已有六十年。

鲛人寿命长,六十年也不过让她眉眼多了一点淡冷。

澜姑替我包扎肩伤。

「疼便哭出来。鲛珠殿最不缺眼泪。」

我摇头。

「哭不出来。」

她看了我一眼。

「那是还没疼到底。」

我低头看着肩上纱布。

「澜姑,守珠女子真的一生不能上岸吗?」

她手上动作顿了顿。

「按族规,是。」

「可若岸上人后来反悔呢?」

澜姑笑了,笑意很淡。

「反悔的岸上人,比潮汐还多。可潮水退了又来,人心退了,多半便回不到原处。」

我没再说话。

从那日起,我开始守东海潮珠。

潮珠是鲛人族至宝之一,掌海潮涨落,也护近海渔民不受大浪吞没。

守珠女子每日要以灵力养珠。

灵力不足时,便用眼泪。

最初几个月,我很少哭。

长老说我心硬。

澜姑却说,不是心硬,是心还没认命。

我日日坐在潮珠前,看它亮起又暗下。

每到月圆夜,潮珠会映出岸上的景象。

第一次看见沈照,是我归海后的第三个月。

他已经回京。

状元郎骑马游街,身旁是相府千金的花轿。

百姓沿街贺喜,满城红绸。

他穿着新郎喜服,脸上没有笑。

可那又如何?

花轿还是进了沈府。

相府千金还是成了他的妻。

潮珠映出喜堂里红烛高燃。

沈照站在堂前,手中还握着那枚旧玉扣。

相府千金看见,轻声问:

「沈郎,还在想她?」

沈照沉默很久。

「我欠她太多。」

女子眼眶微红。

「那你怪我吗?」

沈照闭了闭眼。

「不怪。」

我看着潮珠里的画面,心口那处旧伤忽然抽疼。

不怪。

他不怪她。

也许他还会愧疚,会偶尔想起我。

可他仍旧拜了堂。

红绸落下时,潮珠暗了。

我终于哭了出来。

鲛人泪落地成珠。

我的眼泪一颗颗浮在水中,很快被潮珠吸走。

澜姑站在我身后,没有劝。

只是等我哭完,递给我一盏海藻熬成的药汤。

「喝了。」

我哑声道:

「很苦。」

「苦也喝。」

我接过药汤,一口一口咽下去。

那天之后,我再没有主动去看潮珠里关于沈照的画面。

可潮珠是通灵之物。

有时它会自己亮起。

我看见沈照在朝堂上锋芒渐露,见他替沿海渔民请减赋税,见他夜里独坐书房,对着旧玉扣出神。

也看见他的妻子林婉仪坐在灯下,默默替他添衣。

林婉仪并不坏。

她没有为难渔村,也没有派人来深海捉我。

她甚至在知道我救过沈照后,给海边小庙捐了一盏长明灯。

只是那盏灯供奉的是「海神娘娘」,不是我。

她想求个心安。

而沈照,想求个两全。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

我不再看他们。

一年后,鲛宫来了新的王。

老鲛王病逝,少主溟渊继位。

溟渊是鲛人族数百年来血脉最纯的一位。

他生来银尾金瞳,能听万潮之声。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鲛珠殿。

那日潮珠异动,近海有风暴将起。

长老们都赶来施法。

我因剜过护心鳞,灵力不稳,被潮珠反噬,整个人被卷进潮眼。

海水像千万条绳索勒住我。

我几乎又感觉到三年前剜鳞时的痛。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时,有人从潮眼深处握住我的手腕。

那只手很冷,却稳得惊人。

「守住心神。」

我睁开眼,看见一双淡金色的眼睛。

溟渊将我从潮眼里拉出来,银色长发在海水中散开,像一道冷月流光。

他抬手按住潮珠。

暴动的潮水很快平息。

我跪在地上,肩头旧伤重新裂开,血丝一缕缕散进海水。

长老们纷纷行礼:

「王上。」

我才知道,他便是新王。

溟渊看向我。

「你就是剜了护心鳞救岸上人的泠姬?」

我低下头。

「是。」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蠢。」

殿中一片死寂。

长老轻咳一声。

「王上,泠姬如今已归鲛珠殿......」

溟渊打断她。

「归了鲛珠殿,也还是蠢。」

我抬头看他。

从回海到现在,许多人说我可怜,说我命苦,说我执迷不悟。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骂我蠢。

我本该生气。

可看着他那张冷淡得理所当然的脸,我竟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

溟渊俯身,指尖点在我肩头伤口上。

一道冰蓝色灵力覆上来,裂开的伤口很快止住血。

「护心鳞没了,肩鳞也剜了,还敢硬撑潮珠反噬。鲛珠殿是没有药,还是没有人教你惜命?」

我怔住。

澜姑在一旁低低笑了一声。

「王上,泠姬才守珠一年,慢慢教就是。」

溟渊看了她一眼。

「那就教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跪在原地,肩上疼痛慢慢褪去。

那是我归海后,第一次有人不是问我还想不想沈照,也不是问我后不后悔。

他只是问我,为什么不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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