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寻是我谈了六年的未婚夫。
沈念念是三年前被找回来的沈家亲生女儿。
我是在沈家养了二十二年的"假千金"。
沈念念回来那天,沈母拉着她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转头跟我说:"清清,妈对不起念念,你让让她,你是姐姐。"
我让了。
让了房间,让了学校,让了手腕上那只我妈曾说要留给我结婚戴的镯子。
后来沈念念说她喜欢孟寻。
沈父把我叫到书房,沉默许久,语气里不容置疑道:
"清清,你和孟寻本来也没领证。
念念是我们亲生的,她受了二十年苦,我们欠她的。"
"你是爸养大的,爸也疼你,但......你应该理解。"
我理解的。
我一直都理解。
所以我退了婚,搬去了城中村的隔断房里。
所以查出来癌症的时候,我没给任何人打电话,而是选择一个人等死。
现在我飘在走廊的日光灯下面,看着孟寻抱着沈念念的孩子笑。
母亲举着手机在拍,嘴里念叨:"囡囡真像她妈妈。"
没有人翻开手机找找我的名字,也没有人继续让我让让她。
毕竟这一次,我把人间也让给她了。
......
“顺产,六斤八两的大胖小子!”
护士推开产房的门,声音被喜悦填得很满。
走廊里的安静瞬间被打破。
我妈第一个冲了上去。
她连声音都在发着颤。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们沈家终于有后了。”
孟寻紧跟其后。
他眼眶通红,双手颤抖着去接护士怀里的襁褓。
那个谈了我六年,连牵手都会下意识避开人群的男人。
此刻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地落下泪来。
“像念念,鼻子和嘴巴都像念念。”
我爸凑过去看了一眼,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
“那是,我亲闺女生的,能不像吗?”
一家四口,画面完整。
不需要第五个人。
我飘在走廊顶部的日光灯下面。
白炽灯的光穿透我半透明的身体,落在下面那片其乐融融的阴影里。
产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沈念念躺在平车上被推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孟寻立刻把孩子交给我妈,扑到平车边。
他半跪下来,握住沈念念的手。
“念念,辛苦你了。”
沈念念虚弱地笑了笑,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孟哥哥,只要能给你生个孩子,我什么苦都愿意吃。”
她转过头,视线在走廊里扫了一圈。
眼神怯生生的。
“姐姐还是没来吗?”
空气愣了一下。
我妈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提那个白眼狼干什么?平白晦气!”
沈念念咬了咬下唇。
“妈,您别怪姐姐。可能是我抢了孟哥哥,她心里有怨气,才故意今天不露面的。”
“什么抢?孟寻本来就不喜欢她!”
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跟孟寻才是天生一对,她占了你二十二年的位置,让她退个婚委屈她了?”
孟寻握紧了沈念念的手。
“念念,我从始至终爱的只有你。
跟她订婚那是长辈的意思,我早该跟她断干净的。”
我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
没有声音,连哭都哭不出来。
退婚那天。
孟寻也是用这副冷漠的语气质问我。
“沈清,你已经霸占了沈家千金的位置那么久,为什么连念念唯一喜欢的人都要抢?”
我把订婚戒指脱下来,放在桌上。
转身搬进了城中村漏水的隔断房。
我没有抢。
我什么都让了。
思绪抽离。
我妈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她翻出我的号码,拨了过去。
免提开着。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走廊里回荡。
我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长本事了,还敢关机。”
她挂断电话,点开微信,按住了语音键。
“沈清,你死哪去了?”
“你妹今天九死一生生孩子,全家人都在,就你见不得人是吧?”
“我告诉你,半个小时内你不滚到市三院妇产科,以后就永远别认我这个妈!”
手指一松。
绿色的气泡飞了出去。
她不知道,她的女儿永远都不会回复了。
我死在了楼下的肿瘤科走廊。
昨天夜里,我疼得在长椅上打滚,把手机屏幕都捏碎了。
我想打给她的。
我想跟她说,妈,我好疼。
但我忍住了。
因为就在半个月前,我拿着胃癌晚期的诊断书回沈家借钱。
我妈把我挡在门外。
“你妹刚查出怀孕,受不得惊吓。你缺钱自己出去挣,别来这里找晦气。”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断了。
现在。
她举着手机,在走廊里怒骂我的不孝。
孟寻站起身,搂住我妈的肩膀。
“妈,别为那种人生气,伤了身体不值当。”
我爸也点头。
“就是,等她过阵子没钱了,自己就会滚回来认错。”
沈念念靠在孟寻怀里,轻声开口。
“爸,妈,孟哥哥,你们别生姐姐的气了。她要是不愿意来,就算了吧。”
“行,听我乖女儿的。”
一家人推着平车,朝VIP病房走去。
我飘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真好。
这一次,我也算是如你们所愿,再也不会出现惹你们心烦了。
因为我已经死了。
“把地上的血迹清理一下,别让产妇看见晦气。”护士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