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市三院最顶层的VIP病房里,温度调得刚刚好。

沈念念靠在柔软的靠枕上,眉头微蹙。

孟寻立刻放下手里的保温杯。

“是不是镇痛泵没起作用?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

沈念念拉住他的衣角。

“你陪着我说话,我就不疼了。”

孟寻坐回床沿,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

我飘在病房的角落里。

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谈了六年恋爱,我每次来大姨妈疼得浑身冒冷汗。

孟寻只会皱着眉头,丢过来一句。

“多喝热水,别总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让人压抑。”

原来他不是不会心疼人。

只是他心疼的人不是我。

我妈提着三个保温桶从外面走进来。

“来来来,妈托人从乡下收的老母鸡,炖了整整三个小时。”

她盛出一碗,吹了吹,递到沈念念嘴边。

“趁热喝,下奶快。”

沈念念喝了一口,突然叹了口气。

“要是姐姐在就好了,她以前熬的鸡汤最好喝了。”

我妈盛汤的手一顿。

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提她干什么。”

她把碗重重放在床头柜上。

“养不熟的白眼狼。她要是心里有你这个妹妹,能连个面都不露?”

“可是......”

沈念念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

“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拿走了外婆留下的那个玉镯子?”

她垂下眼,眼眶红了。

“那明明是妈留给姐姐当嫁妆的,我都说我不要了......”

我妈立刻打断她。

“什么她的嫁妆?她一个外人,配戴我们沈家的传家宝吗?”

她握住沈念念的手。

“那镯子就该是你的,你是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外婆去世前,把那个成色不算好的玉镯子套在我手上。

“清清,以后结了婚,受了委屈,就看看这个镯子,外婆保佑你。”

沈念念回来的第二个月,看上了那个镯子。

我妈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从我手腕上褪了下来。

哪怕那是外婆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你妹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一个镯子你也要争吗?”

我没有争。

从那天起,我的手腕就一直空着,直到死。

病房门被推开。

查房的护士拿着记录本走进来。

给沈念念量了体温,换了吊瓶。

准备走的时候,护士突然感叹了一句。

“你们这层真是喜气洋洋。楼下肿瘤科可太惨了,昨晚有个年轻姑娘在走廊长椅上疼死了。”

我妈一边给孩子换尿布,一边头也没回地接话。

“死在走廊?家属呢?”

“没家属。”

护士摇摇头。

“护士长翻遍了她的手机,没一个联系人。死的时候就一个人蜷缩在那儿,身上连件厚衣服都没有。”

我妈冷笑了一声。

“肯定是平时做人太差,连家里人都不愿意管。这种人命硬,活该。”

护士走了出去。

我妈的话像一根生锈的针,扎在空气里。

我看着她给那个刚出生的婴儿细细擦拭手脚,动作那么轻柔。

昨天夜里。

我在二楼的走廊上疼得把下唇咬穿了。

血流了一下巴。

没有一个人停下来问我一句。

后来实在太疼了,我摸出手机,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哪怕只是一句“我好疼”也好。

可我看着通讯录里那个叫“妈妈”的名字。

突然想起来她之前说过的话。

“你以后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别给我打电话,念念听了会不高兴。”

于是我把屏幕按灭了。

直到呼吸停止,我都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现在想来,幸好没打。

不然她肯定会嫌我晦气,脏了她宝贝外孙出生的好日子。

我妈给孩子换完尿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界面还是没有动静。

她冷着脸,再次点开我的对话框。

“沈清,你还在装死是吧?”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明天早上滚到医院来伺候你妹坐月子。”

“你要是不来,以后就别想从我们沈家拿到一分钱!”

信息发出去,依然是石沉大海。

孟寻在旁边削苹果。

“妈,您别催了。她那种自私的人,指望她来伺候念念,我还怕她使坏呢。”

我妈气得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我怎么养出这么个冷血动物!”

是啊。

我真冷血。

因为一具尸体,是流不出热血的。

“孟哥哥,我想吃城南那家的蟹黄包了。”沈念念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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