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在妈妈生日这天落水,爸爸为救我溺亡,从那天起,妈妈看我的眼神就冷了。 弟弟成了妈妈唯一的宝贝。 冬天弟弟穿新棉袄,我穿他剩的旧外套,袖口磨得起毛球。 妈妈做两菜一汤,弟弟碗里堆满肉,我伸一次筷子,就被打一次手背。 每年妈妈生日,她只来这片海滩祭奠爸爸。 今年我想让她开心一些,在礁石滩捡了一下午贝壳,想串条项链当生日礼物。 弟弟却一把抢走我的小桶,把贝壳全倒进海里: "妈妈才不稀罕你这些破烂。" 我蹲下去捞,他从背后狠狠一脚踹在我腰上。 我摔下礁石,脚腕传来骨裂的剧痛,死死卡在了石缝里。 "妈......" 刚喊出声,就看见妈妈搂着弟弟往回走。 "你又作什么妖?在害死你爸的地方玩水,你怎么不干脆死在里面!自己滚上来!"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潮水却越涨越高。 我不敢再喊了。 妈妈最讨厌我娇气。 海水漫过我的下巴时,我把手举得高高的。 手心里,还攥着偷偷藏下的最后一颗贝壳,粉色的,像妈妈的裙子。 妈妈,生日快乐。 这次的礼物,你会喜欢吗?
灵山指着蛋糕柜台最上层那个裹满奶油的双层蛋糕,理直气壮得像在点自己的东西。
妈妈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看了一眼价格,犹豫了半秒。
一百六十八。
家里半个月的水电费。
"山山,小的那个也行吧?"
"不要,我就要这个。"
灵山抱着妈妈的胳膊晃,"妈妈今天生日嘛,咱俩一起吃大的,多开心呀。"
妈妈笑着点了头。
输密码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我飘在她身后,看见她的余额,三百零七块。
这个月还有半个月。
去年妈妈生日,我用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给她买了一个二十块的小蛋糕。
零花钱,是每天中午不吃饭省下来的。
那天我端着蛋糕回家,灵山在门口堵着我。
"就这?二十块钱的蛋糕你也好意思拿出来?你是想恶心妈妈吧?"
他把蛋糕从我手里抢过去,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扣在了地上。
奶油溅了我一裤腿。
"我帮妈妈买了三百块的,你这个就别拿出来丢人了。"
灵山蹲下来,凑到我耳边,声音细细的像蛇在吐信子:"哥,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讨厌你吗?"
"因为你把爸爸害死了呀。"
"每次看到你,妈妈就想起爸爸是怎么死的。"
"你活着,就是在提醒妈妈她失去了老公。"
"你说,你是不是不该活着?"
那天我没哭。
因为我知道,哭了会被妈妈骂。
可是我蹲在地上把摔碎的蛋糕一块一块捡起来的时候,眼泪掉进了奶油里。
我把碎掉的蛋糕装回盒子,藏在书包最底层,晚上等她们都睡了,一个人在被窝里吃完了。
蛋糕上有地板的灰,奶油里混着眼泪的咸味。
但那是我能给妈妈的全部了。
眼前的画面把我拉了回来。
蛋糕店的灯很亮,照得灵山的脸白白净净的,嘴角翘着,笑得甜。
妈妈拎着蛋糕袋子走出来,灵山挽着她的胳膊蹦蹦跳跳。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灵山把吃了一半的虾壳随手扔进去,没扔准,掉在地上。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妈妈也没说什么。
如果是我,妈妈会让我捡起来。
不止捡起来,还会让我把垃圾桶周围三米内的垃圾都清理干净。
她说这叫教养。
灵山不需要教养,因为灵山是被爱的小孩。
回到车上,灵山把蛋糕放在后座,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翻了翻口袋。
掏出一条手链。
"妈妈,给你,生日礼物。"
妈妈接过来,是那种街边摊十块钱三条的彩绳手链,编得歪歪扭扭的。
"山山自己编的?"
"嗯。班里手工课教的,我特意选了粉色的线。"
粉色。
妈妈喜欢粉色。
她最喜欢的那条裙子是粉色的,爸爸活着时买给她的。
这件事灵山知道,我也知道。
所以我才会在礁石滩上找了一下午,找到那颗粉色的贝壳。
可灵山的手链戴在了妈妈手腕上,而我的贝壳攥在了一具尸体的手心里。
妈妈把手链举起来看了看,灯光下那几根彩绳晃晃悠悠的。
"真好看,妈妈很喜欢。"
她的眼眶有点红。
灵山趴在妈妈肩膀上,声音很轻:"妈妈别难过,以后每年我都给你编。"
"好。"
妈妈的声音有点哑,"妈妈有山山就够了。"
我就站在后座旁边,离她们不到半米。
蛋糕盒子穿过我的身体,白色的纸盒,粉色的缎带。
够了。
妈妈说有灵山就够了。
那我呢。
我是那个多出来的。
从爸爸死的那天起,我就是多出来的。
车子发动了,驶向回家的路。
我没有跟上去。
我飘回了礁石滩。
月亮很大,海水一进一退地拍打着岩石。
我的身体还在那里。
潮水快把它完全淹没了,只有一只手还露在外面,攥着拳,像一棵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小树苗。
手指已经开始僵硬了,关节发白,青色的血管凸起在皮肤表面。
我蹲在旁边,用穿不过去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凉的。
眼睛半睁着,瞳孔被海水洗得很淡,像褪了色的玻璃珠。
"灵龙,你冷不冷?"
远处传来车笛声,有人在公路上按了很长的一声喇叭。
然后是安静。
漫长的,彻底的安静。
灵山说得对。
妈妈有他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