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霍灵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袋是粥,一袋是我常喝的那种温热豆浆。

她把东西放在餐桌上,走过来摸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往后缩了一点。

她顿了顿,收回手,自然地转身去拿碗。

"我跟然然谈过了,他答应以后不再碰你的任何私人物品。"

"嗯。"

"你别老'嗯',有什么想法你跟我说。"

她端着粥坐到我对面,把勺子递过来。

我接过去,手指还在抖,夹不住勺柄。

碳酸锂的副作用之一,手震。

霍灵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勺子换成了一把更粗柄的汤匙。

"晏觉,工作的事你别急。等年后我帮你问问,我有个朋友开了一家设计工作室——"

"霍灵。"

"嗯?"

"我问你一件事。"

她停下来看着我。

"去年那场火,消防报告你看过了吗?"

她端粥的手微微一僵,随即笑了一下:"看过了啊,线路老化,不是已经结了案吗?"

"线路老化不会从客厅中央烧起来。"

"你想说什么?"

"起火点在沙发旁边的那个插线板,但那个插线板是新买的,用了不到一个月。"

霍灵放下碗,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一点,带着某种我分辨不出的东西。

是心疼还是警惕,我已经分不清了。

"晏觉,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没有。"

"你在怀疑然然?"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证据。"

"那你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她的语气还是温和的,但那种温和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病人。

"因为今天的事,"我说,"让我想起来那些我一直在忽略的东西。"

"哪些?"

"他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霍灵站起来,绕到我身后,从后面环住我的肩。

"然然有分寸问题,我知道。但纵火?他做不出来。"

"他十二岁那年被收养之前在孤儿院放过火。"

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下。

"那是他还小的时候,现在他已经二十四了。"

"人会变吗?"

"会的。"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耳边说的,"你不也在吃药让自己变好吗?"

这句话像一把软刀子,不疼,但扎进去了。

我低头继续喝粥,不再说话。

她松开我,回到对面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然然说想过来跟你道歉,你愿意见他吗?"

"不想。"

"好,那我让他改天再来。"

我没有说"永远不要来",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永远会来。

晚上九点,我躺在床上,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碳酸锂让我嗜睡,但脑子停不下来转。

手机亮了一下,是公司群发了解散通知。

不是解散——是把群名改了,把我踢出去之后重建了一个新群。

我点进去,发现自己被霍然贴心地截了图——新群名叫"XX设计2群",括号里写着"人员优化后"。

他把截图发给我,配文是:"姐夫别难过,是他们的损失。"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药片的苦味还留在嘴里,和胃酸混在一起往上泛。

霍灵从浴室出来,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她没有抱我,只是把被子往我这边拉了拉。

"明天陪我去看然然吧。"

"......为什么?"

"他今天哭了一下午,说怕你不原谅他。"

我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隔了半分钟,她又开口了:

"他说如果你不原谅他,他就......又不想活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我全身的血都凉了。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熟悉。

太熟悉了。

每一次我试图拒绝、反抗、设立边界的时候,这句话都会准时出现。

像一根绳子,绑在我脖子上,另一端捏在那个永远笑嘻嘻的二十四岁男孩手里。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明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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