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较真,听不懂暗话。 初中时,有个男生故意把作弊小抄塞进我手里,想让我替他背处分。 “帮我拿一下,老师来了。” 他以为我会慌着往兜里塞,我却直接举起手。 “老师,他的小抄,刚塞我手里了。” 工作后,公司空降了一位新领导,开始彻查账目疏漏。 老员工周哥在桌下狂踩我的鞋,压低声音说: “你先认下来。你年轻,领导不会真拿你怎么样。” 我点点头,站起来看向新领导。 “收供应商回扣的是周哥。” “他说新人不会被重罚,办公室就领导你最新,要不您替她认了吧?” 从那以后,办公室里再没人敢跟我说悄悄话。 直到亲生父母把我认回贺家,补办认亲宴。 养子贺明昀笑着无视我,径直坐到父亲右手边。 桌上原本放着我的名牌。 此刻却被他随手压在了餐盘下面。 “哥,这个位置我坐了二十一年,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所有人都看着我。 似乎都在等我大度地笑一笑,再主动坐到最角落。 我却认真问他: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介意?” 贺明昀愣了一下。 我看着父亲身边的座位。 “因为这是贺家儿子的位置吗?” 他抿住嘴,没说话。 我继续问: “如果是儿子的位置。” “你坐了二十一年,现在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2
期待了三年的认亲宴,不到一个小时便散了。
我回到贺家时,贺明昀正靠在沙发上喝水。
父亲坐在他身边,亲自替他拍背。
三个姐姐围着他,像他刚从抢救室里出来。
我换完鞋,父亲叫住我。
“知行,过来给明昀道歉。”
我走过去。
“道歉的原因是什么?”
父亲的动作停了。
三姐冷笑一声。
“非要别人把话说得那么明白?”
“对。”
“不说明白,我怕道错了。”
我看向她。
“是因为我问他为什么占我的位置,还是因为我没有主动把位置让给他?”
三姐站起来。
“又来了。”
“你每次都这样,非得一句一句掰扯,搞得全家谁都下不来台。”
“谁说了不合理的话,谁下不来台。”
“这有什么问题?”
“家不是讲理的地方!”
“那家讲什么?”
“讲感情。”
我看着三姐,又问:
“我回来三年,你陪他过了三次生日。”
“我的生日,你一次都没回来。”
“你说的感情,指的是你们和他的感情吗?”
三姐的脸一下涨红了。
“那几次我都有事。”
我伸出手指,一件件替她列举。
“第一次,陪他去看赛车。”
“第二次,他跟朋友吵架,你赶去酒吧接他。”
“第三次,他养的狗不吃饭,你陪他去了宠物医院。”
“哪件事是你的事?”
三姐不吭声了。
贺明昀放下水杯,小声说:
“哥记得真清楚。”
“当然。”
“我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
父亲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
“知行,你一个大男人,过不过生日有那么重要吗?”
“对我来说有。”
我看着他。
“而且不是小时候的事。”
“我的上一个生日,是两个月前。”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大姐看不下去,把一只盒子推到我面前。
“认亲宴没办好。”
“这个给你,别再闹了。”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昂贵的机械表。
贺明昀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
那里挂着一枚墨玉平安牌。
我见过它。
父亲第一次去找我时,拿着平安牌的照片对我说:
“这是贺家给儿子准备的。”
“你小时候丢了,爸一直替你留着。”
我指了指贺明昀的脖子。
“我的东西为什么在他那里?”
父亲立刻皱起眉。
“明昀十八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
“我想给他压压惊,就先让他戴着。”
“先戴多久?”
“三年。”
“什么时候还?”
贺明昀立刻抬手去摘。
父亲却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摘。”
他转头看向我。
“一块玉而已。”
“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买一块更好的。”
“我不缺玉。”
“我问的是,你说替我留着的东西,为什么给了他?”
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
“当时我们都以为找不到你了。”
“那现在找到了。”
我看着他。
“为什么还不还?”
贺明昀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还给哥。”
“明昀,这是我送你的,你不用还。”
父亲说完,我点了点头。
我将机械表重新放回桌上。
“明白了。”
父亲皱眉。
“你明白什么了?”
“那块平安牌不是替我留的。”
“这块手表也不是补偿。”
“你们只是希望我收下一件新的,就别再问旧的东西去了哪里。”
母亲正好从外面进来。
听见最后一句,她轻声劝我:
“知行,平安牌的事以后再说。”
“你爸已经答应了,明天先带你去把户口办了。”
我看向父亲。
回贺家三年,我的户口一直留在原来的小县城。
他们每次都说手续复杂,等有空再办。
一等就是三年。
贺明昀轻声笑了笑。
“哥回来这么久,户口终于能迁进来了。”
我问他:
“为什么是终于?”
他的笑淡了。
“我替哥高兴。”
“可你说终于,证明你知道这件事拖了很久。”
“那你知道为什么拖这么久吗?”
贺明昀的眼神开始躲闪。
父亲立刻打断我。
“行了。”
“明天我们全家陪你去。”
我确认了一遍。
“爸爸、妈妈,还有三个姐姐?”
大姐点头。
“都去。”
三姐靠在沙发上,语气不耐烦。
“不就是迁个户口吗?”
“至于一个个点名?”
“至于。”
我看着他们。
“因为我不想明天又有人突然胃疼、头晕,或者狗不吃饭。”
贺明昀的脸白了一下。
父亲盯着我,最终还是承诺:
“不会。”
“这次谁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