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喧嚣里失重的等待

他转过身，脸色沉了下来。

“许晏栀，你有完没完？我说了只是送她回去。”

他把水杯重重地搁在流理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刻薄？以前那个善解人意的去哪儿了？”

善解人意。

我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个词格外刺耳。

五年里，我善解人意地接受他不公开我们的关系。

善解人意地包揽了所有家务，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善解人意地在他每次爽约时，都对他说“没关系，工作要紧”。

结果呢？

我的善解人意，成了他理所当然敷衍我的筹码。

“我很累，不想吵架。”

我站起身，准备往卧室走。

沈择却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把话说清楚再走。你今晚到底在发什么疯？就因为他们喊了一声嫂子？”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我被迫转过身，看着他那双充满烦躁的眼睛。

“沈择，既然你觉得一个称呼无所谓。”

我放慢了语速，字字清晰。

“那明天婚纱店的试纱，你也觉得无所谓，是吗？”

沈择愣了一下。

他似乎这才想起来，明天是我们预约了两个月，去定做婚纱的日子。

他眼里的烦躁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虚。

但他松开了我的手，退后了半步。

“明天公司有个临时项目要跟进，资方那边催得紧，我可能抽不出时间。”

他移开视线，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安排口吻。

“你自己去挑吧。看中哪套直接刷我的卡，不用给我省钱。”

你看，他总是这样。

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抹S掉我对这场婚姻所有的期待。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体贴地说“好”。

“知道了。”

我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沈择洗漱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我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沈择已经不在了。

餐桌上放着一张黑卡。

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密码是你的生日，多挑几件。】

我看着那张卡，连碰都没碰，直接略过它去倒了杯温水。

上午十点。

我独自打车来到了市中心那家高端婚纱定制工作室。

店长是个很热情的混血女孩，见我一个人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笑着迎上来。

“许小姐，您先生今天没陪您一起来吗？”

“他工作忙。”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店长把我领进VIP试衣间，推出来一排早早为我准备好的高定婚纱。

“这些都是按照您之前的喜好挑选的，每一件都是独家款式。”

我伸手划过那些昂贵繁复的蕾丝和绸缎，心里却激不起一丝波澜。

试了两件，我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洁白婚纱的自己。

很漂亮，也很孤独。

没有人在旁边为我拉裙摆，也没有人红着眼眶说“你真美”。

“许小姐，还要再试试这件鱼尾款的吗？”店长贴心地问。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就这件吧。帮我量一下尺寸。”

就在这时，试衣间外面的大厅里传来一阵笑声。

“沈哥，这件好看吗？会不会太露了？”

是林栖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凉了下去。

店长也听见了声音，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

“抱歉许小姐，外面可能有别的客人。”

我没有说话，提起裙摆，走到试衣间的门边，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大厅的沙发上，沈择正端着一杯咖啡，姿态闲适。

他穿着一件休闲衬衫，完全不像是要去公司开会的样子。

而林栖，正站在他面前的展示台上。

她身上穿的，根本不是什么伴娘服。

而是一件抹胸款的轻纱礼服。

虽然不及我身上的婚纱繁复，但那绝对是新娘才会穿的款式。

沈择放下咖啡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挺好看的，很适合你。不露。”

林栖羞涩地低下头，提着裙摆转了一圈。

“真的吗？可是这件有点贵诶，我只是随便试穿一下......”

“喜欢就包起来。”

沈择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给旁边的导购。

“算我的。”

导购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沈先生对女朋友真是大方。”

沈择没解释，林栖也没解释。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我站在门后，隔着一道缝隙，看着我那口口声声说要去跟进项目的未婚夫，在为另一个女人一掷千金。

他连陪我试婚纱的时间都没有。

却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看别人穿白纱。

店长站在我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我慢慢地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转身走回镜子前。

“把这件脱了吧。”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许小姐，您不订了吗？”店长小心翼翼地问。

“不订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婚礼取消了。”

换回自己的衣服，我推开试衣间的门，直接走进了大厅。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沈择正在看手机，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

他脸上的闲适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手机差点砸在地上。

“晏栀......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