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往三年,栾司珩当着整个实验室的面,把我的工位清空了。 旁边站着他新晋的博士后方筠宁,她小腹微微隆起,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郁乔安,你也知道你的学历......跟我站在一起,说难听点,我丢不起这个人。" "她能帮我,你帮不了。 师兄拍着我肩膀语重心长看我一眼: "乔安啊,栾总能带你见过这种世面,你该知足了。" 实验室的师姐也劝我。 一个大专生,攀上这种公子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还想怎样? 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你们说得对。” 他反而皱眉了: "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 我确实有想说的。 这三年他的上的所有课,我都旁听了,笔记做了七本。 导师上个月还在走廊里拍着我的肩膀说: “乔安,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上个月,我通过那位导师的推荐信,拿到了加拿大的工作。 回家后,我从床头柜抽出那个牛皮纸信封,签证和都在里面。 然后订了三天后去加拿大的机票。 这场戏,我终于可以不演了。
那是苯系物轻微过敏的症状。
我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了五分钟,涂了一点备用的氧化锌软膏。
下午,栾司珩让我去负一楼的冷库清点样本。
那是个没有暖气的地下室,常年保持在零下二十度。
我没有领到实验室的防寒服,因为方筠宁说她最近怕冷,把备用的大衣拿去垫椅子了。
我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和单薄的白大褂,走进了冷库。
寒气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
我拿着扫描仪,对着一排排冻存管扫码核对。
思绪却忍不住飘回到四年前。
那是高考出成绩的夏天。
我的分数比省重点本科的录取线高了六十分。
但我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
等我查到档案状态时,才发现我的第一志愿被篡改成了一所离家不到五公里的专科学校。
篡改密码的是我的亲生父亲。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他在饭桌上嚼着花生米,“早点出来工作,供你弟弟买房才是正经事。”
母亲在旁边附和。
“那所专科就在镇上,你走读还能帮家里干农活,多好。”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我人生的第一次死亡。
后来,我在那所专科学校里遇到了下基层做讲座的栾司珩。
他是高高在上的投资人,也是有钱有闲的独立研究员。
他看中了我递茶倒水时的乖顺,也看中了我为了留在他身边那种不择手段的拼劲。
我成了他的地下女友,也成了他实验室里没有编制的廉价劳动力。
他给我买包,买首饰,唯独不让我碰核心数据。
“乔安,女孩子不用太辛苦。”他总是这样说,“你只要乖乖听话,我会养你一辈子。”
我从不反驳。
只是在半夜他熟睡时,悄悄拿他的指纹解锁平板,把那些他看不上的国外前沿论文一篇篇背下来。
冷库的门突然被推开。
裴邵搓着手走了进来。
“乔安,你还没点完啊?”他看了一眼我冻得发紫的嘴唇。
“还有最后两盒。”我声音有些发抖。
裴邵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记录本。
“你这字写得倒挺清秀。”他随口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对了,刚才栾总让我通知你,下个月你的劳务费减半。”
我扫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
裴邵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方博士说,因为你上午打翻了废液,污染了实验室的空气环境,导致她的一批细胞培养全军覆没。”
我猛地抬起头。
“那批细胞明明是在恒温培养箱里,废液在水房,怎么可能污染?”
裴邵耸了耸肩。
“这就不是我能管的了。栾总签字同意了,你跟我抱怨也没用。”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
“乔安,别怪师兄说话难听。你一个专科生,出去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一个月六千的劳务费减半也还有三千,总比饿死强。”
门重新关上。
我在冷库里站了很久,直到手指冻得快要失去知觉。
距离起飞,还有48小时。
下班前,我回到实验室。
我的桌子上放着几个培养皿,里面是我私下帮楚伯庸教授做的预研数据样本。
楚教授是国内学术界的泰斗,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因为学历歧视过我的人。
更是帮我写推荐信给贺兰钧教授的恩人。
我走近桌子,心脏猛地缩紧。
培养皿被打开了,里面原本晶莹剔透的胶体此刻变成了一滩浑浊的泥水。
有人往里面加了强酸。
方筠宁正坐在栾司珩的腿上,吃着他喂的剥好的葡萄。
听到我倒吸冷气的声音,她转过头。
“哎呀,那是你的东西吗?”她故作惊讶,“我还以为是没人要的废料,刚才清理桌面的时候不小心洒了一点盐酸进去。”
我死死盯着她。
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才培育出来的活性靶向蛋白。
“你是故意的。”我声音冷得掉渣。
方筠宁撇了撇嘴。
“我都说了是不小心。你一个连基础生化理论都搞不懂的人,能弄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栾司珩把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篓。
“行了,多大点事。”他不耐烦地看着我,“筠宁现在怀着孕,本来就容易累。你把废料放在公共区域,她帮你收拾了你还不知足?”
我转过身,看着栾司珩。
“那是我个人的实验样本。”我一字一顿地说。
栾司珩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一个头,阴影完全笼罩了我。
“郁乔安,你是不是忘了这是谁的实验室?”他用手指戳着我的肩膀,力道很大。
“这里的每一台仪器,每一滴试剂,都是我出钱买的。”
“你在这里做的任何东西,所有权都归我。”
他俯下身,眼神里满是轻蔑。
“再让我听到你用这种语气跟筠宁说话,就不是扣劳务费这么简单了,听懂了吗?”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但我忍住了。
我把那几个废掉的培养皿扔进垃圾袋,系好死结。
“听懂了,栾总。”我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