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旁边站着他新晋的博士后方筠宁,她小腹微微隆起,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郁乔安,你也知道你的学历......跟我站在一起,说难听点,我丢不起这个人。"

"她能帮我,你帮不了。

师兄拍着我肩膀语重心长看我一眼:

"乔安啊,栾总能带你见过这种世面,你该知足了。"

实验室的师姐也劝我。

一个大专生,攀上这种公子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还想怎样?

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你们说得对。”

他反而皱眉了:

"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

我确实有想说的。

这三年他的上的所有课,我都旁听了,笔记做了七本。

导师上个月还在走廊里拍着我的肩膀说:

“乔安,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上个月,我通过那位导师的推荐信,拿到了加拿大的工作offer。

回家后,我从床头柜抽出那个牛皮纸信封,签证和offer都在里面。

然后订了三天后去加拿大的机票。

这场戏,我终于可以不演了。

......

“这堆废液瓶你今天处理完,别碍着筠宁的眼。”

栾司珩的声音从我头顶砸下来。

我看着被他踢到角落的那个纸箱,里面装着我用了三年的马克杯、记事本,还有几支快没墨的签字笔。

我的新位置被安排在水房旁边的一张折叠桌上。

桌腿高低不平,垫了一块废弃的泡沫板才勉强站稳。

方筠宁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针织衫,脚踩平底鞋,连香水都没喷。

“司珩,你别这么凶乔安。”方筠宁的声音很轻,“她毕竟只是个专科生,能懂怎么处理有机废液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栾司珩冷笑了一声。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顾着替方筠宁拉开那张原本属于我的、符合人体工学的高级办公椅。

“她也就配干点保洁的活。”栾司珩说,“筠宁,你现在身子重,那些需要动脑子的数据分析你来把关,杂活全扔给她。”

我没说话。

只是从折叠桌底下抽出一双橡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师兄裴邵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他靠在水房的门框上,挡住了走廊的光。

“乔安,忍忍吧。”裴邵压低了声音,“方博士现在可是栾总的心头肉,母凭子贵懂不懂?”

我拿起一个装满甲醇废液的广口瓶,拧紧盖子。

“我知道。”我回答。

裴邵叹了口气。

“你就是太老实。不过也是,你一个大专出来的,在这个级别的重点实验室里,除了倒倒废液,还能干什么?”

我把广口瓶放进推车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师兄说得对。”我低着头说。

裴邵似乎觉得无趣,端着咖啡走开了。

整个上午,我推着那辆生锈的小车,在四个实验室之间来回穿梭。

收集废液、清洗烧杯、给高压灭菌锅换水。

十二点半。

实验室的人陆陆续续去食堂吃饭。

方筠宁走到水房门口,挡住了我的路。

“郁乔安。”她叫我的名字。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很不甘心?”方筠宁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交往三年,最后被我一个刚来不到半年的后来者扫地出门。”

我摘下手套,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没有不甘心。”我平静地说。

方筠宁上前一步,眼神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

“其实我也挺佩服你的。能屈能伸,像一条合格的狗。”她压低声音,“不过你最好认清现实。司珩这种豪门独子,玩玩你可以,怎么可能真的娶一个连本科文凭都没有的底层人?”

我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又看了看她得意的脸。

“方博士,你站累了吗?”我问。

方筠宁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孕早期需要多休息。”我绕过她,走向门口,“你挡着我倒垃圾了。”

方筠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猛地伸手,把我推车上的一个没盖紧的废液瓶打翻在地。

刺鼻的试剂味道瞬间在水房里弥漫开来。

“哎呀,手滑了。”方筠宁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

栾司珩正好从外面走进来。

他闻到味道,眉头紧锁,大步走到方筠宁身边,把她护在身后。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

方筠宁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

“司珩,我只是想来接杯热水,乔安她推着车差点撞到我,瓶子就掉地上了......”

栾司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郁乔安,你是不是找死?”

我看着满地的废液,那是需要特殊处理的含苯化合物。

“是她自己打翻的。”我陈述事实。

栾司珩根本不听。

“道歉。”他命令道。

我握紧了推车的扶手,骨节泛白。

“我没做错。”

栾司珩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我领口的白大褂。

他的力气很大,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让你给筠宁道歉!”他咬牙切齿,“如果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你拿什么赔?”

我被迫仰起头,看着这张我曾经以为会是救命稻草的脸。

三年。

我忍受着他家族的白眼,忍受着他随时随地的贬低,只为了借用他手里的权限,登录那些昂贵的学术数据库。

现在,我脑海里只剩下床头柜里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距离那张飞往多伦多的机票生效,还有72小时。

我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推车。

“对不起,方博士。”我低下头,“是我没看好推车,惊扰到你了。”

栾司珩猛地松开手。

我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水房冰冷的瓷砖上。

“收拾干净。”栾司珩掏出西装口袋里的真丝手帕,擦了擦手,像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扔进垃圾桶。

“再有下次,你连在这个实验室扫地的资格都没有。”

方筠宁依偎在他怀里,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司珩,别生气了,我们去吃饭吧,宝宝饿了。”

他们走出了水房。

我蹲下身,拿出吸水纸,一点一点地清理着地上的毒性废液。

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楚伯庸教授发来的微信。

“乔安,出国的手续都办妥了吗?”

我用干净的右手滑开屏幕,回复了两个字。

“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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