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给他买的新款手机壳摞了一抽屉,配色我都按他喜好挑的。

我讲过好几次:

"硅胶都发黄了,多难看。"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上:

"壳子又不看。"

有次开会手机摔地上,壳裂了条缝。

他散会第一件事不是看屏幕碎没碎,是检查缝隙里那片花瓣还在不在。

后来他换新手机,我以为这回总该换壳了。

他把旧壳掰开,小心翼翼把那片花瓣转移到新壳里。

我看见花瓣背面贴着一小条医用胶带,胶带上写着:

六月的花你说好闻,我就一直种到现在。

字迹很轻,像怕压坏花瓣似的没敢用力。

他手里握着别人种的整个夏天,我挑的壳再合手也装不下那片花。

我没声张,帮他把新壳严丝合缝地扣好。

那天晚上我发了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

他留着枯掉的栀子花都不肯换季,我不想再当那个永远等不到花期的人了。

......

"安屿眠,这个壳子太厚,影响散热,你还是帮我换回原来那个吧。"

第二天一早,顾深寒站在衣帽间门口,边系领带边对我说。

那部刚被我套上新款磨砂黑手机壳的新手机,被他随手扔在床尾凳上。

我叠衣服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原来的那个,卡扣已经断了。"

"用胶水粘一下就行。"

他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

"我昨天试过,粘不牢,会掉。"

顾深寒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微皱,看向我。

"那就把那片花瓣拿出来,贴在这个新壳的外面。"

"磨砂材质贴不住医用胶带,而且放在外面容易磨损。"

我语气同样平静,阐述着客观事实。

他沉默了两秒,大步走过来,拿起那部手机,自己动手去抠边缘。

"我自己弄,你别管了。"

我看着他站在窗边,花了整整十分钟,用刻刀和双面胶,硬生生把那片枯黄的栀子花瓣,镶嵌在了新手机壳的缝隙里。

他做得很专注,连西装袖口沾了胶水都没发现。

那是黎曼枝三年前送他的花瓣。

他甚至不知道,那根本不是黎曼枝种的。

三年前的六月,我在阳台养了一盆栀子,黎曼枝来家里做客,随手掐了一朵开得最好的,说要带回去做书签。

后来那朵花,就贴在了顾深寒的手机壳里。

"弄好了。"

他满意地看了一眼,把手机装进口袋。

"今晚试婚宴菜单,你别忘了时间,晚上七点,锦华酒店。"

我提醒他。

"记着呢。"

他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我下班直接过去,你在酒店等我。"

门关上了。

晚上六点半,我准时坐在锦华酒店的包厢里。

经理拿来厚厚的菜单,恭敬地站在旁边。

"安小姐,顾先生大概什么时候到?后厨那边好准备按顺序上菜。"

"他快了,再等十分钟。"

六点四十五。

七点整。

七点半。

我拨了顾深寒的电话,占线。

过了五分钟,他发来一条微信。

"临时有个跨国会议,过不去,你自己先尝尝,定下来就行。"

跨国会议。

他是一家风投公司的合伙人,确实忙。

我回了一个"好",转头对经理说:

"上菜吧。"

十八道菜,从龙虾拼盘到燕窝甜品,流水一样端上来。

我一个人坐在巨大的圆桌前,拿着筷子,一道一道地尝。

"安小姐,这款花胶鸡汤是顾先生之前特意交代加进菜单的,您觉得口味还可以吗?"

经理笑着在一旁介绍。

"他特意交代的?"

"对,顾先生说您胃不好,这道汤养胃。"

我喝了一口,很鲜,但里面放了大量的白胡椒。

我不吃白胡椒,一吃就反胃。

黎曼枝喜欢。

"挺好的,就定这个吧。"

我放下汤匙,抽了张纸巾擦嘴。

手机屏幕亮了,是微信朋友圈的更新提示。

我点开。

黎曼枝在一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

一张照片,背景是市中心某家私立医院的急诊室。

镜头里没有脸,只有一只挂着点滴的手。

而在那只手的旁边,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杯热奶茶。

奶茶杯子上,压着一部手机。

磨砂黑的新外壳,边缘用透明胶带笨拙地贴着一片干枯的栀子花。

配文:"只是低血糖晕倒而已,某人非要连夜把跨国会议推了跑来陪护,好有负罪感哦。"

我盯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我突然觉得很冷。

跨国会议推了。

不是没开,是推了。

为了黎曼枝的低血糖。

经理看我脸色不对,轻声问:

"安小姐,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没有。"

我站起身,拿起包。

"菜单就按刚才说的定,账单寄给顾先生的秘书。"

走出酒店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没有带伞,站在台阶上打车。

网约车排队还有二十多个人。

我低头,点开顾深寒的对话框。

"会开完了吗?"

五分钟后,他回了。

"刚结束,还在和欧洲那边对数据。你定好菜就早点回家,下雨了。"

他撒谎的时候,语气总是格外沉稳,像在做一场无懈可击的项目汇报。

我打了一行字:

"医院冷气足,让她喝奶茶的时候注意点,别胃疼。"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回了一个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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