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冷透的糊糊,我终于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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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冷透的糊糊,我终于倒掉了

筱优
状态:已完结 分类:其它小说
更新时间: 2026-09-01 11: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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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饥荒那年,我把最后三个红薯全塞进了爹娘碗里,自己啃了七天树皮。 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我挣的每一个工分、分的每一粒粮,全交到了家里那口黑漆柜子里。 钥匙我连摸都没摸过。 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到村里那天,我晚上借着煤油灯看书看到天亮。 村里只有一个推荐考试的名额。 大队长亲口说的,凭工分和表现,非我莫属。 可报名截止前一晚,我妈把我弟从县城叫了回来。 我弟白白净净站在堂屋里,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我妈把那张报名表递给他,头也不回地跟我说: “祈晏,你手糙,握惯了锄把子,咱家地里的活没你转不开,这就是你的劳碌命。” “你弟身子骨弱,下地那是遭罪。” “他天生是念书的金贵命,去考个大学,也是为了咱家好。” 我爹坐在门槛上抽旱烟,闷了半天补了一句: "你弟书读的好,全家才能跟着享福。" 我弟接过表,怯怯地说: "哥,要不......我就不去了?" 我妈立刻回头骂他: "闭嘴!你哥舍不得你吃苦的!" 灶台上还剩半碗我中午省下来没舍得吃的杂粮糊糊。 我看着那碗糊糊,忽然觉得饿了。 饿了二十二年,今天才觉得是真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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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部门口的打谷场上挤满了人。

今天是秋收后分粮的日子。

记分员拨着算盘,念着每家每户的工分。

“钟祈晏,全勤,满工分。分细粮三十斤,粗粮八十斤。”

周围的乡亲纷纷看过来。

“祈晏这小子真能干,一个顶俩壮劳力。”

“钟大强家真是积了德,生了这么个好儿子。”

我爹站在人群里,红光满面地接受着夸奖。

我妈拿着布袋子,挤到最前面。

她手脚麻利地把三十斤白面全装进自己的袋子里。

一斤都没让我碰。

“娘,这三十斤细粮,是我挣的。”

我站在她背后开口。

她系袋子的手一顿,回头白了我一眼。

“你挣的怎么了?你吃我的喝我的二十年,这粮就是家里的。”

“家里就这点细粮,景烁复习费脑子,清弦在学校教书辛苦,都得补补。”

“你一个天天出力气的,吃粗粮扛饿就行了。”

她扛起袋子,扭头就走。

我没拦她。

下午收工回家,天已经黑透了。

堂屋的桌上摆着三碗白面条,上面卧着煎得金黄的鸡蛋。

沈清弦坐在桌边,正和钟景烁说着笑。

我爹在旁边喝着小酒。

灶台上,放着半碗黑乎乎的红薯汤。

那是留给我的。

我走过去,端起红薯汤。

“祈晏回来了。”沈清弦抬头看我,“赶紧吃饭吧,景烁今天做了一套卷子,全对。”

“嫂子教得好。”钟景烁夹起一块鸡蛋,放进沈清弦碗里。

他身上穿着新做的的确良衬衫。

料子是我上个月编了三百个草把子换来的票。

“祈晏。”

我妈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火柴盒。

“大队部新接了糊火柴盒的活,一千个给两毛钱。”

“你晚上别闲着,去领点回来糊。景烁这阵子得买资料,钱不够用。”

我喝了一口红薯汤。

里面连点盐味都没有。

“我白天要下地,晚上糊火柴盒,什么时候睡觉?”

“少睡两个钟头死不了人!”我妈把盒子拍在桌上,“你弟考上了,咱全家都能跟着去城里,这点苦你都吃不了?”

沈清弦放下筷子。

“祈晏,婶子说得对。”

她看着我,语重心长。

“你多受点累,等景烁考上了,也是咱们全家的光荣。到时候你走出去,别人也会高看你一眼。”

高看我一眼。

用我的命换来的光荣,我为什么要别人高看。

我咽下最后一口汤。

“行。”

我把碗放下。

“我去大队部糊。”

“在家糊不行吗?费那事干嘛?”我妈皱眉。

“大队部有煤油灯,不要家里的灯油钱。”

听到不要自家的灯油钱,我妈立刻不吭声了。

我拿了件破棉袄,转身出门。

沈清弦追了出来。

“祈晏。”

她叫住我。

夜色里,她叹了口气。

“你别总这么夹枪带棒的。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名额已经定了。”

“我昨天借景烁的钢笔,他用得很顺手。等他考完,我再重新给你买一支。”

“还有,我这几天的工分不够,你明天去记分员那里说一声,从你的账上划五个工分给我。”

她语气熟稔。

好像拿走我的劳动成果,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三年,她每次代课时间不够,都是拿我的工分去补。

不然她这个“优秀女知青”的头衔早保不住了。

“好。”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明天就去说。”

她露出满意的笑。

“我就知道你懂事。”

她转身回了屋,去吃那碗卧了鸡蛋的白面条。

我推开大队部的门。

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桌上堆着像山一样的火柴盒。

我坐下来,熟练地折纸、刷糨糊。

糊到后半夜,大队长巡夜进来了。

“祈晏,怎么还在干?”

“挣点煤油钱。”我没抬头。

大队长叹了口气。

“你家那口子也太偏心了。那名额,我本来是力荐你的。”

“叔。”

我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我记得,大队的账本,一直是你在管。”

大队长愣了一下。

“是啊,怎么了?”

“我晚上在这干活,能帮您盘盘账吗?”

我看着桌上的算盘。

“我保证,不该说的一句不说。”

大队长看了我半晌,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

“你这小子,心细。你帮我查,我放心。”

他把钥匙递给我。

我接过来,那是一串冰凉的铜钥匙。

比家里那口黑漆柜子的钥匙,重多了。

我翻开账本的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村里每一笔粮食和钱的去向。

我找到了我家的那一页。

也找到了沈清弦的那一页。

看着上面的记录,我突然笑了。

沈清弦,明天我确实会去记分员那里说一声。

不过,不是划工分给你。

是把属于我的,一笔一笔,全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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