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出海遇难那年,我二十六岁。 我替她还清渔船贷款,赡养她瘫痪的母亲,守了整整十二年。 直到岳母临终前攥着我的手。 “云深,对不住......” “曼凝没死,她在南边,和别的男人逍遥快活呢。” 原来那场海难是假的。 保险赔的两百万,她一分没留。 留给我的,只有债务、病床上的岳母,和绝世好男人的美名。 我千里迢迢找过去,她躲在新家门后,让现任丈夫泼了我一盆开水。 我扑上去撕她衣领,被四五个人按在地上。 她报了警,派出所查不到我的婚姻登记,我在留置室待了两天。 她隔着铁栏杆笑。 “回去吧,没人信你。” 走出派出所,我只想回去调出那份理赔保险,回程大巴却翻下了山崖。 我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甘心。 再睁眼,我站在码头上。 妻子背着行囊深情地抱住我。 “等这趟回来,就给你买一块好表。” 我笑着替她理好衣领,转身拨通了海事局的电话。 这一次,你别想“死”得那么体面。
噩耗如期而至。
村长带着两名海警,面色凝重地踏进了我家院子。
“云深,节哀。”
“曼凝的船在公海遇上强对流天气,翻了。”
“搜救队打捞了四十八个小时,只找到了船体碎片。”
海警摘下帽子,声音里带着例行公事的沉痛。
“按照规定,失踪超过一定期限,且没有生存可能,我们将出具死亡证明。”
啪嗒。
刘桂花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
她先是愣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
“我的闺女啊!”
“你怎么就这么扔下妈走了啊!”
她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大腿,身体像抽风一样向后仰去。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老天爷啊,你带我一起走吧!”
如果不是我早就窃听到了她夜里给南方打的那通电话,我大概也会像前世一样,扑上去抱着她痛哭。
前世,她就是用这副逼真的演技,骗得我愧疚难当。
我以为她是真的痛失爱女,所以心甘情愿地承受了她十二年的谩骂和折磨。
但现在,我只觉得她可笑。
“妈,您别这样,您还有我。”
我恰到好处地挤出两滴眼泪,上前扶住她。
她顺势狠狠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都是你!”
“是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了我的曼凝!”
“她出门前还好好的,就是嫁给你才倒了霉!”
她一边骂,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村长和海警的反应。
村长叹了口气,上前劝阻。
“桂花婶,人死不能复生。”
“云深心里也难受,你就别怪他了。”
“我怎么能不怪他!”
刘桂花猛地甩开我的手,顺势倒在地上,开始打滚。
“曼凝为了这个家,借了五十万的贷款去买船!”
“现在人没了,船也没了!”
她突然停下哭嚎,死死地盯着我,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云深,你可是曼凝的丈夫!”
“这笔债,你得替她背!”
来了。
这就是她和沈曼凝商量好的计划。
用一场假死,既能骗取两百万的保险金,又能把那五十万的高利贷顺理成章地推到我头上。
前世,我就是在这里被逼上绝路。
为了还债,我去卖过血,去码头扛大包扛到肩膀脱臼。
我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装作一副痛苦无助的样子。
“妈,五十万......”
“我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啊。”
“你拿不出也得拿!”
刘桂花从地上爬起来,气势汹汹地指着我的鼻子。
“父债子偿,妻债夫还!”
“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你要是敢赖账,我就去法院告你!”
“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海警看不下去了,微微皱眉。
“大妈,债务问题属于民事纠纷,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死者的后事。”
“什么后事!”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还办什么后事!”
刘桂花尖叫着打断。
“我现在只要他一句话,这钱他还不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她。
“妈,曼凝出事,我比谁都痛心。”
“至于债务......”
我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
“既然是曼凝的贷款,那等保险公司的理赔金下来,我自然会用来还债。”
刘桂花的脸色瞬间变了。
像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看。
她没想到我会提到理赔金。
那可是沈曼凝用来去南方潇洒的本钱,怎么可能拿来还债?
“那......那保险金能有多少!”
“还不够塞牙缝的!”
她结结巴巴地反驳,眼神开始闪躲。
“两百万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曼凝走之前,特意给我看了一份两百万的人身意外险。”
“她说,如果她出事了,这笔钱就是留给我和您养老的。”
村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两百万?”
“曼凝这孩子,还真是舍得花钱买保险啊。”
刘桂花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因为沈曼凝告诉过她,那两百万的受益人已经改成了林奕辰的父亲。
可是她不知道,因为我的没签字,那份变更申请被驳回了。
现在的受益人,依然是我。
“怎么了,妈?”
我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有这两百万,我们不仅能还清贷款,您下半辈子的药费也有着落了。”
“您不高兴吗?”
她僵硬地抽回手,嘴角抽搐着。
“高......高兴,怎么能不高兴。”
等村长和海警走后,刘桂花立刻变了脸。
她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
“保单呢!”
“那份两百万的保单在哪!”
她像一条疯狗一样把我的衣服全部扔在地上。
“那是我闺女的命钱!”
“你休想一个人独吞!”
我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她发疯。
“妈,保单我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了。”
我轻描淡写地说。
“您放心,等死亡证明一开出来,我就去申请理赔。”
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你去申请?”
“凭什么你去!”
“我是她妈!”
“这笔钱必须打到我的卡上!”
“当然可以。”
我笑了笑,顺从地点点头。
“只要您能证明,那五十万的贷款,真的是曼凝买船用的。”
她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查过曼凝的银行流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对账单,展开在她面前。
“这五十万,根本没打给造船厂。”
“而是转进了南方的一个私人账户。”
“妈,您猜,这个账户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