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边塞无忧无虑的牧马女,风雪中救下废太子萧承煜后,便披甲随他征战七年。 那些年,我们曾共乘一骑杀出敌营,也曾并肩坐在烽火台上看落日。 为助他夺位,父兄尽数战死。 萧承煜抱着我说: “阿蘅,别怕,我娶你。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可他登基后,却娶了丞相嫡女为后,只留我做御前侍女。 入宫三年,皇后借教导宫规处处磋磨我。 起初萧承煜还会护我,后来却只道: “你就不能学学皇后,知书达理、端庄稳重?整日风风火火,成何体统。” 曾敢在马背上纵声高歌的我,渐渐连笑都不敢出声。 直到有孕,他才许诺,孩子出生便封我为妃。 我以为,往后的日子会好起来。 可皇后召我奉茶那日,她宫前的石阶上多了一层桐油。 我摔下长阶,没了孩子。 萧承煜没有追问缘由,只冷声道: “你若有皇后一半稳重,何至于连孩子都护不住?” 我跪在他面前: “奴婢愚钝,未能学好宫中规矩,求陛下恩准奴婢出宫还乡。” 我想再看一眼大漠的落日,也想父兄了。
我弯腰去捡,萧承煜却先一步踩住了它。
“说。”
“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我抬头看着他。
“秦照野只是担心我。”
“担心?”
萧承煜冷笑。
“他不问朕准不准,只问你想不想回去。”
“那些人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当年他被追兵围在落鹰谷,是秦照野带着三百人拼死S出一条血路。
秦照野的一只眼睛,就是那时瞎的。
那时候萧承煜握着他的手,说这辈子绝不会负了这些兄弟。
如今不过一封问候的信,就成了居心叵测。
“他们若想反,当年便不会扶你登上皇位。”
啪的一声。
萧承煜一掌打在桌上。
“阿蘅,你终于承认他们有这个本事了?”
我愣住了。
萧承煜让人送来笔墨,将纸推到我面前。
“给秦照野回信。”
“告诉他,你在宫中过得很好。”
“皇后待你如亲姐妹,孩子也是你自己没有护住,与旁人无关。”
我的手停在半空。
“孩子不是我自己没护住的。”
“石阶上有桐油。”
萧承煜皱起眉。
“又来了。”
“皇后已经说过,那日下了雨,石阶湿滑。”
“你自己站不稳,还想怪到她头上?”
“那日没有下雨!”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拔高了声音。
他眼底随即浮起怒意。
“朕没空听你纠缠这些。”
“秦照野已经进京,眼下就在宫外。”
“这封信你若不写,朕便只能问问他,到底想怎么把你接走。”
我浑身一僵。
“你把他抓了?”
“朕只是留他问几句话。”
萧承煜俯下身,压低声音。
“但他能不能平安离京,要看你怎么写。”
我终于握起笔。
墨迹落在纸上,像一团团化不开的血。
我写自己在宫中衣食无忧。
写皇后从未为难过我。
写孩子是我自己失足摔没的。
唯独那句“我不愿离开陛下”,我怎么也写不下去。
萧承煜盯着空下的地方。
“为什么不写?”
“因为是假的。”
他脸色一沉。
我放下笔。
“其他话都是为了救秦照野。”
“只有这句话,我不想骗你。”
萧承煜盯了我很久,突然将信抽走。
“来人,把她关起来。”
“庆功宴之前,不许她见任何人。”
顾明姝留了下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沾血的平安结,放在我面前。
那是我亲手给孩子编的。
摔下石阶时,它不见了。
我拿起来,指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桐油味。
顾明姝笑了笑。
“妹妹以后走路,可要看清楚些。”
我死死攥着平安结。
“是你。”
“什么是我?”
她神色无辜。
“本宫只是好心提醒妹妹,宫里的路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不过,你应该没有下一次了。”
门外,萧承煜还没有走远。
我猛地冲过去。
“萧承煜!”
“平安结上有桐油,你闻一闻,你只要闻一闻!”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顾明姝站在我身后,轻轻叹气。
“妹妹又犯病了。”
萧承煜沉默片刻,冷声吩咐:
“明日庆功宴,让她亲口告诉所有人,她在宫中过得很好。”
“少说一个字,朕便拿秦照野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