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三天里,段斯年几乎寸步不离。

他给我念书,陪我下棋,甚至学着护士的样子给我量血压。

每一个动作都妥帖温柔,挑不出一丝毛病。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偷听到的对话,我大概真的会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第二天下午,我躺在床上假装睡着。

段斯年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声音很轻。

"嗯,在医院......她还在睡......放心,推迟几天不影响结果......婉婉,你先别哭。"

顿了顿。

"我知道你害怕,但配型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这次一定行。"

又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柔软。

"等手术结束,我亲自去接你出院。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说你命不好了。"

我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百分之九十八的配型成功率。

我的骨髓,和傅婉的血液病。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被精准挑选的药引子。

段斯年挂了电话,走到床边。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停在我脸上很久。

然后,他轻轻帮我掖了掖被角。

"诗怡,再忍几天就好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再忍几天。

忍过了手术,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之后呢?是被扔回雪地里,还是被体面地送走?

我不想知道答案。

傍晚,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了。

病房门被敲了三下,段斯年去开门。

"段总,傅小姐来看望夫人。"钟叔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见傅婉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羊绒大衣,妆容精致,脸色红润,完全看不出是个重病患者的样子。

"姐姐。"傅婉朝我笑,眉眼弯弯,声音甜得像蜜糖,"听说你发烧了,我特地来看看你。"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我亲手炖的燕窝,你多喝点,早点好起来。"

傅婉走到我床边坐下,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段斯年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眼里,这大概是一出姐妹情深的画面。

"婉婉,你自己身体也不好,不用跑这一趟。"段斯年说。

傅婉回头冲他撒娇般地撅了撅嘴。

"斯年哥,我就是太担心姐姐了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姐姐生病了我怎么坐得住。"

从小一起长大。

是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只不过她抢走了我的父母,我的家,我的姓氏,还差点抢走我的命。

"姐姐怎么不说话?是还没退烧吗?"傅婉倾身过来,把手贴在我的额头上。

她凑近时,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琥珀暖香,是段斯年常用的那个牌子的女士款。

"退了。"我轻轻拨开她的手。

傅婉愣了一下,随即收回手,委屈地看向段斯年。

"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当年那件事,真的不是我故意的......"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段斯年皱了皱眉,走过来拍了拍傅婉的肩膀。

"诗怡,婉婉是真心来看你的,别这样。"

别这样。

我不过是拨开了她的手,就成了我不对。

"我知道。"我看着段斯年的眼睛说,"我只是不太舒服,想一个人待会儿。"

段斯年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你先休息,我送婉婉下去。"

傅婉起身前,握着我的手说了句:"姐姐,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旅行好不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的眼神里带着讨好和无辜。

可我分明看见,她转身面对段斯年时,嘴角上扬的弧度。

那不是委屈,是得意。

门关上后,我打开了傅婉带来的保温桶。

燕窝凉了,桶底还贴着一张标签——城南和记甜品铺,今日配送。

亲手炖的。

我合上桶盖,忽然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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