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医生说,全院唯一会操作的专家今天不在岗。
那个专家,是我丈夫沈时予。
我打电话给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妈不行了,你快回来。"
他顿了顿:
"我这边走不开,让老张顶一下。"
"老张在外地会诊!只有你能救她!"
他又沉默了几秒,语气像在处理一桩不太紧急的公务:
"我尽量,你先让护士维持着。"
我蹲在ICU门口,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下掉。
四十分钟后,我妈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而沈时予发来一条消息:
【刚忙完,我现在过来。】
下一秒,他那个青梅竹马的闺蜜发了一条视频。
画面里,沈时予正帮她组装一个烘焙展的蛋糕架子,两人有说有笑。
视频配文:
【紧急求助成功!沈大医生不光会救人,还会搭架子,我的甜品展完美开幕!】
一个甜品展。
我妈的命,换了她一场完美开幕。
沈时予,你永远不必回来了。
......
“简女士,节哀。遗体需要转去太平间了。”
主治医生林景川的声音很轻。
但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好。”
我看着病床上蒙着白布的母亲。
四十分钟前,我跪在地上求护士再抢救一下。
现在,我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护士把两张单子递给我。
“家属在这里签个字。”
我接过笔,写下简星遥三个字。
字迹抖得不成样子,连笔画都连不上。
病床被推走。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惨白的光打在墙上。
我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沈时予”三个字。
我的丈夫。
本该在四十分钟前出现在这间病房,为我妈做最后一次心脏搭桥介入手术的主刀医生。
我按下接听键。
“你在哪?”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一贯的冷静和理智。
“医院。”
“还在医院?”
他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允禾的展会刚结束,大家都在等你去订餐厅庆功。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办展会,为什么要我订餐厅?”
“你是沈太太。这种场合你不出面,别人怎么看允禾?”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
“我知道你气我今天没陪你看阿姨。但阿姨那是老毛病,高血压又不是什么急性绝症。”
“允禾这个甜品展准备了半年,今天开幕式出了点意外,架子塌了。我不过是去帮了个忙。”
帮忙。
为了一个破塑料架子,他放弃了回医院的最后机会。
“沈时予。”
“怎么?”
“我妈刚刚去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简星遥,你现在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了?”
他完全不信。
“为了逼我回去,你连你妈的命都拿来开玩笑。你不觉得荒谬吗?”
“林景川刚才已经确认死亡了。”
“林医生今天根本不值班,你编谎话之前也不看看排班表?”
他语气笃定,仿佛看穿了我所有低劣的把戏。
林景川确实不值班。
他是被我硬生生从家里哭着求过来的。
但他不是心胸外科的专家,他救不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接着是温允禾甜得发腻的声音。
“时予哥,星遥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呀?要不我还是亲自跟她道个歉吧。”
“不用管她。”
沈时予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她就是这阵子太闲了,天天拿她妈的病说事。”
这句话他没有捂住麦克风。
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简星遥,我再说最后一遍。”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严厉。
“晚上八点,君悦酒店的中餐厅。你过来把单买了,顺便跟允禾道个歉。她因为你今天没来,内疚了一下午。”
“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就别回来了。我也厌倦了你这种无休止的争宠手段。”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
走廊尽头,护士正推着我妈的遗体进入专用电梯。
我跟了上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里弹出一条温允禾的朋友圈提示。
她发了一张九宫格照片。
正中间是她和沈时予的合照。
沈时予穿着平时最喜欢的那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正在帮她切一个三层的翻糖蛋糕。
他笑得很温和。
跟我结婚三年,他极少对我露出这样的笑容。
配文写着: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会把你的小事当成天大的事。谢谢我的专属超人。】
我点了个赞。
然后把手机静音,放进口袋。
太平间的冷气很重,冻得人骨头缝都在发疼。
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个塑料袋。
“这是死者的遗物,家属核对一下。”
一件带血的毛衣,一只旧手表,还有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
我把东西抱在怀里。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亮得刺眼。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流。
沈时予,你说的对。
我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