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玄关的鞋柜上随意甩着一双白色的细高跟鞋。
那是温允禾的鞋。
她经常来。
沈时予说,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不容易,能照应就多照应。
我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茶几上放着两只喝过一半的高脚杯。
沙发上搭着温允禾的真丝披肩。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收拾这些东西。
我径直走进卧室,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然后走向角落里的那个樟木箱子。
那是我妈搬来这个城市时带来的唯一大件行李。
里面放着她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寿衣。
她总说自己身体不好,怕哪天突然走了,来不及准备。
我当时还怪她瞎说。
现在,我只能把那套深蓝色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布料很凉。
我刚把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大门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沈时予回来了。
他穿着那件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身上带着一点极淡的香水味。
是温允禾惯用的那款木质调香水。
他看到我站在卧室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真没去酒店?”
“没去。”
他扯掉领带,随手扔在床上。
“简星遥,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他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衣服。
“允禾为了等你,大家饿到九点才动筷子。你就算有脾气,也不能让一桌子人难堪吧?”
我静静地看着他。
“你在找什么?”
“允禾明天要在展馆接受一个采访,她那件卡其色的风衣上次落在这了。”
他翻找的动作有些不耐烦。
“你看到了没有?”
“不知道。”
“你不是天天在家收拾屋子吗?怎么连件衣服都找不到?”
他转过头,视线终于落在了我手里的那个黑色袋子上。
袋口半敞着,露出了里面深蓝色的寿衣面料。
他的眼神停顿了一下。
“你拿这些晦气的东西干什么?”
“我妈要穿。”
沈时予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你还没演够?”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简星遥,我今天已经很累了。一台连轴转的手术,加上下午去帮允禾搭架子,我没有精力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你把这套死人衣服拿出来,是想暗示我什么?暗示我不孝?还是暗示我没有在你妈高血压犯了的时候去床前尽孝?”
他用手指敲了敲旁边的梳妆台。
“适可而止。”
我把袋子系上死结。
“衣服我带走了。明天我会把属于我的东西搬空。”
沈时予愣了一下。
随即眼底的厌恶更深了。
“又来这套是吗?”
他双手插进裤兜里。
“每次吵架就是离家出走,你除了这招还有什么新鲜的?”
“行,你走。你今天只要踏出这个门,你的那张副卡我会立刻停掉。你妈下个月的医药费,你自己想办法。”
我的那张副卡,是他结婚时给我的。
说是我辞职照顾家庭的补偿。
但我妈这三年所有的医药费,全是我婚前自己存下的积蓄。
我从来没动过那张卡里的一分钱。
他根本不知道。
他连我妈在医院挂的什么科都不清楚。
“卡在抽屉里。”
我拎起袋子。
“密码是温允禾的生日,我一次都没用过。”
沈时予的脸色变了变。
“你胡说什么?密码明明是......”
他卡壳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两年前他把密码改了,说是为了方便温允禾帮他代付一笔海外的器材款。
后来就再也没改回来。
我没理会他的错愕,提着袋子往外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追了出来。
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简星遥,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放手。”
“只要你现在给允禾打个电话,道个歉,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阿姨,行不行?”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恩赐。
就好像他肯去医院看一眼,已经是莫大的宽容。
我看着他抓着我的那只手。
修长,白皙,这是一双拿手术刀的手。
昨天下午,这双手在帮温允禾拼凑一个蛋糕架子。
而我妈的心脏,在等待这双手的途中,彻底停止了跳动。
“沈时予。”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温允禾配吗?”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猛地甩开我的手。
“你真是无药可救。”
他退后一步,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我。
“既然你这么喜欢折腾,那就随你的便。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走向沙发,拿起温允禾的披肩。
“我今晚去酒店住,免得在家看你这张死人脸。”
大门被重重摔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两只没喝完的酒杯。
走过去,拿起杯子。
松手。
玻璃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跨过碎片,走出了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