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陆衍从没让我坐过他的车。 "我有洁癖,副驾不坐外人。" 想坐后座,他冷嘲: “怎么,把我当你的专属司机?” 于是三年来,我从没碰过那辆保时捷。 直到这天暴雨,我加完班怎么也叫不到车。 一辆熟悉的保时捷停在前方路口,车窗半降。 那个声称有洁癖的男人,正把剥好的栗子喂给副驾上的女助理乔念念。 座椅上铺着粉色羊绒毯,后视镜挂着草莓熊。 想起同事曾调侃他风雨无阻接送乔姐,他笑称“顺路”。 可为了这句顺路,他每天要多绕二十公里。 绿灯亮起,车子飞驰而过,溅了我满身泥水。 我在雨中打给他,听筒里却传来乔念念的娇笑,和陆衍不耐烦的谎言: “我还在开会,别这么娇气,自己打车。” 屏幕微光中,那个名为“家”的旧坐标被我轻轻抹去。 我忽然发觉,原来出租车后座的辽阔,远比那个不属于我的副驾更让人心安。
我推开次卧的门时,陆衍已经穿戴整齐。
他站在全身镜前打领带。
听到声音,他转过头,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好像昨晚的争吵根本没发生过。
这就是陆衍。
只要我不继续追问,他就能把粉饰太平做到极致。
"醒了?"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一张黑卡递给我。
"昨晚是我态度不好。下雨天你没打到车,委屈了。"
"拿着去买几个新包,或者换套新沙发。"
他语气施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别总因为一点小事跟我闹脾气,我们是结了婚的,好好的不行吗?"
好好的。
我看着那张卡。
这是他每次让我闭嘴的惯用伎俩。
"我今天要去见鼎盛的周总。"
我没有接卡,看着他说。
"我的车昨天送去保养了,外面还在下大雨。你能把车借我开一天吗?"
这是我结婚后,第一次开口借他的车。
鼎盛的合作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下雨天,打车去远郊的科技园太狼狈。
陆衍打领带的手停住了。
"不行。"
他拒绝得毫不犹豫。
"你知道我不习惯别人碰我的方向盘。座椅角度全都会被调乱。"
"我不调你的座椅。"
"那也不行。"
他皱起眉,眼神里透着防备。
"云锦,你别得寸进尺。昨天的事我都道歉了,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的底线吗?"
试探底线。
原来妻子借丈夫的车开一天,是试探底线。
"好,我知道了。"
我收回视线,转身走出房间。
身后传来他不悦的叹息。
"自己打车去,别舍不得钱买专车。"
我没回答。
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高跟鞋,推门离开。
上午十点。
我站在鼎盛集团一楼的咖啡厅外等周总的助理。
雨依然下得很大。
一辆熟悉的保时捷在门外的VIP停车位停下。
车牌号尾数07。
保安撑着大伞迎上去,拉开驾驶座的门。
一只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迈了出来。
是乔念念。
她今天穿了一条嫩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
随手把车钥匙扔给保安。
"麻烦帮我停好,座椅别乱动哦,衍哥会生气的。"
声音甜腻,带着不加掩饰的炫耀。
保安连连点头。
我站在玻璃幕墙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不习惯别人碰方向盘。
座椅角度会被调乱。
这些理由,在乔念念身上统统失效。
她不仅碰了他的方向盘,还能随意指使别人去碰。
而我,连借一天去谈重要的合同都不配。
下午回公司。
我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负责市场部。
陆衍是CEO。
乔念念是半年前招进来的总助,直接归陆衍管。
我推开茶水间的门。
乔念念正坐在高脚凳上,拿着勺子挖一块榴莲千层。
满屋子都是榴莲浓郁的味道。
"云锦姐!"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跳下椅子。
"你回来啦?外面雨好大,没淋湿吧?"
她笑得一脸无害。
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个马克杯,递给我。
"衍哥说你今天去见周总肯定很辛苦,我特意给你留了一块蛋糕。"
我没接。
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马克杯上。
那是陆衍的专属咖啡杯。
黑色磨砂质感,他从不让清洁阿姨碰。
而我的那个白色陶瓷杯,被随意挤在水槽的角落里。
里面还泡着没洗干净的茶渣。
"云锦姐,你怎么不接呀?"
乔念念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委屈。
"衍哥说这咖啡豆你喝不惯,嫌苦,我就替你喝了。你不会介意我用衍哥的杯子吧?"
"我不介意。"
我走到水槽边,拿起自己的杯子,倒掉里面的残渣。
"是挺苦的,你喜欢就多喝点。"
乔念念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还是云锦姐大度。今天多亏了衍哥把车借给我,不然这雨天我去拿定做的蛋糕,肯定得淋个落汤鸡。"
她故意顿了顿。
"衍哥说,女孩子就得娇养着,淋雨会生病的。"
娇养着。
我冲洗着杯子,水流冲在陶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昨晚在电话里,陆衍是怎么对我说来着?
"别这么娇气,自己打车。"
原来他不瞎。
他知道什么是娇气,什么是可怜。
他只是把这些偏爱,全都给了一个叫乔念念的外人。
晚上。
陆衍推开家门。
心情似乎很好,手里还拎着一份鼎泰丰的蟹粉小笼。
"云锦,过来趁热吃。"
他把打包盒放在餐桌上,冲我招手。
"周总那边的合同谈得怎么样?"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谈崩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怎么会谈崩?你是不是态度太生硬了?我早说过你那套谈判方式得改改。"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那是上午在鼎盛楼下,乔念念从保时捷驾驶座下来的抓拍。
"陆衍,你的底线,就是把车借给女助理开去买蛋糕吗?"
陆衍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跟踪她?"
"她把车停在鼎盛楼下,我瞎了才看不见。"
"谢云锦!"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打包盒翻倒。
汤汁流了一桌。
"你调查我的行踪还不够,现在连我助理都不放过?"
"是我不放过她,还是你不放过我?"
我平静地看着他暴怒的脸。
"你的车,妻子不能碰,助理可以随便开。你的洁癖,我沾一点泥水就是有罪,她在车里吃榴莲千层就是天真可爱。"
"这能一样吗?!"
"念念今天去拿的是给客户的重要礼物!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哪有钱打车?我作为老板照顾一下员工怎么了?"
"照顾到让她在全公司面前炫耀你把她娇养着?"
"那是她性格活泼,你非要往龌龊的地方想!"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眼神里全是失望。
"我以为你是个识大体的女人。没想到你跟那些嫉妒心作祟的泼妇没什么两样。"
嫉妒心作祟的泼妇。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并肩创业五年,结婚三年的男人。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没有争辩。
收起手机,站起身。
"你说得对。"
我把冷透的蟹粉小笼扫进垃圾桶。
"我确实不该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