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的辽阔

我推开次卧的门时，顾南星已经穿戴整齐。

她站在全身镜前整理衣领。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好像昨晚的争吵根本没发生过。

这就是顾南星。

只要我不继续追问，她就能把粉饰太平做到极致。

"醒了？"

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一张黑卡递给我。

"昨晚是我态度不好。下雨天你没打到车，委屈了。"

"拿着去买几块新表，或者换套新沙发。"

她语气施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别总因为一点小事跟我闹脾气，我们是结了婚的，好好的不行吗？"

好好的。

我看着那张卡。

这是她每次让我闭嘴的惯用伎俩。

"我今天要去见鼎盛的周总。"

我没有接卡，看着她说。

"我的车昨天送去保养了，外面还在下大雨。你能把车借我开一天吗？"

这是我结婚后，第一次开口借她的车。

鼎盛的合作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下雨天，打车去远郊的科技园太狼狈。

顾南星整理衣领的手停住了。

"不行。"

她拒绝得毫不犹豫。

"你知道我不习惯别人碰我的方向盘。座椅角度全都会被调乱。"

"我不调你的座椅。"

"那也不行。"

她皱起眉，眼神里透着防备。

"知行，你别得寸进尺。昨天的事我都道歉了，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的底线吗？"

试探底线。

原来丈夫借妻子的车开一天，是试探底线。

"好，我知道了。"

我收回视线，转身走出房间。

身后传来她不悦的叹息。

"自己打车去，别舍不得钱买专车。"

我没回答。

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皮鞋，推门离开。

上午十点。

我站在鼎盛集团一楼的咖啡厅外等周总的助理。

雨依然下得很大。

一辆熟悉的保时捷在门外的VIP停车位停下。

车牌号尾数07。

保安撑着大伞迎上去，拉开驾驶座的门。

一只穿着限量版潮牌运动鞋的脚迈了出来。

是苏白。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的休闲装，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

随手把车钥匙扔给保安。

"麻烦帮我停好，座椅别乱动哦，南星姐会生气的。"

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加掩饰的炫耀。

保安连连点头。

我站在玻璃幕墙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不习惯别人碰方向盘。

座椅角度会被调乱。

这些理由，在苏白身上统统失效。

他不仅碰了她的方向盘，还能随意指使别人去碰。

而我，连借一天去谈重要的合同都不配。

下午回公司。

我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负责市场部。

顾南星是CEO。

苏白是半年前招进来的总助，直接归顾南星管。

我推开茶水间的门。

苏白正靠在吧台旁，拿着勺子挖一块榴莲千层。

满屋子都是榴莲浓郁的味道。

"知行哥！"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站直了身体。

"你回来啦？外面雨好大，没淋湿吧？"

他笑得一脸无害。

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个马克杯，递给我。

"南星姐说你今天去见周总肯定很辛苦，我特意给你留了一块蛋糕。"

我没接。

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马克杯上。

那是顾南星的专属咖啡杯。

黑色磨砂质感，她从不让清洁阿姨碰。

而我的那个白色陶瓷杯，被随意挤在水槽的角落里。

里面还泡着没洗干净的茶渣。

"知行哥，你怎么不接呀？"

苏白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委屈。

"南星姐说这咖啡豆你喝不惯，嫌苦，我就替你喝了。你不会介意我用南星姐的杯子吧？"

"我不介意。"

我走到水槽边，拿起自己的杯子，倒掉里面的残渣。

"是挺苦的，你喜欢就多喝点。"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还是知行哥大度。今天多亏了南星姐把车借给我，不然这雨天我去拿定做的蛋糕，肯定得淋个落汤鸡。"

他故意顿了顿。

"南星姐说，男孩子在外面跑也得护着点，淋雨会生病的。"

护着点。

我冲洗着杯子，水流冲在陶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昨晚在电话里，顾南星是怎么对我说来着？

"别这么矫情，自己打车。"

原来她不瞎。

她知道什么是矫情，什么是可怜。

她只是把这些偏爱，全都给了一个叫苏白的外人。

晚上。

顾南星推开家门。

心情似乎很好，手里还拎着一份鼎泰丰的蟹粉小笼。

"知行，过来趁热吃。"

她把打包盒放在餐桌上，冲我招手。

"周总那边的合同谈得怎么样？"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谈崩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怎么会谈崩？你是不是态度太生硬了？我早说过你那套谈判方式得改改。"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那是上午在鼎盛楼下，苏白从保时捷驾驶座下来的抓拍。

"顾南星，你的底线，就是把车借给男助理开去买蛋糕吗？"

顾南星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跟踪他？"

"他把车停在鼎盛楼下，我瞎了才看不见。"

"沈知行！"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打包盒翻倒。

汤汁流了一桌。

"你调查我的行踪还不够，现在连我助理都不放过？"

"是我不放过他，还是你不放过我？"

我平静地看着她暴怒的脸。

"你的车，丈夫不能碰，助理可以随便开。你的洁癖，我沾一点泥水就是有罪，他在车里吃榴莲千层就是天真可爱。"

"这能一样吗？！"

"苏白今天去拿的是给客户的重要礼物！他一个刚毕业的小男生，哪有钱打车？我作为老板照顾一下员工怎么了？"

"照顾到让他在全公司面前炫耀你把他护着？"

"那是他性格活泼，你非要往龌龊的地方想！"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眼神里全是失望。

"我以为你是个识大体的男人。没想到你跟那些心胸狭隘的妒夫没什么两样。"

心胸狭隘的妒夫。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并肩创业五年，结婚三年的女人。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没有争辩。

收起手机，站起身。

"你说得对。"

我把冷透的蟹粉小笼扫进垃圾桶。

"我确实不该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