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那座海市蜃楼

我开车去了一趟附近的药店，买了碘伏和创可贴。

刚才在宴会厅被沈月瑶推那一把，我的手掌擦过桌角，蹭破了一大块皮。

当时没人注意，他们都忙着看一家三口切蛋糕。

坐在车里，我看着方向盘发呆。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是贺明舒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太不懂事了，那么多人在场，你给谁甩脸子？”

“你知不知道沈若微有多尴尬？她给你留足了面子，你倒好，直接走人。”

“赶紧滚回来道歉，别逼我发火。”

我一条都没回。

把贺明舒的微信设置成了免打扰。

晚上十一点。

我才推开别墅的门。

玄关处扔着沈若微的高跟鞋，沈月瑶的公主鞋踢得乱七八糟。

客厅的灯亮着。

沈若微坐在沙发上，正在给沈月瑶拼那个贺明舒送的乐高城堡。

看到我进来，沈若微抬起头。

“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月瑶一直在等你给她讲睡前故事。”

她语气自然，仿佛宴会上的难堪完全不存在。

我换了拖鞋，没接话。

沈月瑶把手里的图纸一扔。

“我才不要他讲，他讲的故事一点都不好听，我要妈妈给我放许爸爸录的音频。”

“月瑶，怎么跟姨夫说话的？”

沈若微声音严肃了一点，但依然没有实质性的责备。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今天星野喝多了，我送他回去耽误了点时间。你别生他的气，他平时一个人住，也挺不容易的。”

“是挺不容易的。”我看着她的眼睛，“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确实孤单。”

沈若微愣了一下。

许星野住的那套大平层，是沈若微婚前买的。

五年前她说那是公司的抵押房，暂时租给别人。

现在想想，那不过是给她的男宠和私生女准备的金丝雀笼。

“你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她伸手想揽我的肩膀。

我避开了。

“手破了，别碰我。”

她这才注意到我贴着创可贴的手心。

“怎么弄的？不小心磕着了？”

她连我怎么受的伤都不知道。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嗯。”

我走进主卧，反锁了门。

洗完澡出来，我在梳妆台前坐下，打开了平板电脑。

这个平板平时是用来给沈月瑶上网课的。

我点开云端相册。

以前我从来不查沈若微的电子设备，因为我信她。

但今天，我要找点东西。

云端同步了沈月瑶那块儿童智能手表的记录。

我点开通话记录。

排在第一位的是“帅气爸爸”。

一天通话五次。

最后一次是半小时前。

我点开附带的微聊语音。

许星野的声音传出来：“宝贝，今晚开心吗？”

沈月瑶的声音清脆：“开心！就是那个窝囊废太扫兴了。爸爸，妈妈说只要他把房子给咱们，就让他滚，是真的吗？”

许星野轻笑了一声：“当然是真的。你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月瑶咯咯地笑：“太好了，那我以后就可以天天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

我静静地听完。

又点开了历史照片。

有一本加密的隐藏相册，密码是沈月瑶的生日。

我输入数字，顺利解开。

里面有三百多张照片。

有许星野陪沈若微做产检的B超单。

有沈月瑶刚出生时，许星野抱着她在产房里的合影。

还有这五年里，他们一家三口去迪士尼、去三亚度假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沈若微都笑得无比灿烂。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放松和幸福。

而那些时间节点，她都在对我说：“公司要出差，你在家好好照顾月瑶，别乱跑。”

我把这些照片全部打包，发送到了我另一个隐秘的云盘里。

敲门声响起。

沈若微在外面转了转门把手。

“知珩，把门打开，我有话跟你说。”

我关掉平板，走过去开门。

她穿着真丝睡袍站在门口，眉头微蹙。

“你把门锁上干什么？”

“换衣服。”

她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

我没动，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有什么事，说吧。”

她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

“今天明舒也跟我说了。月瑶马上要上重点小学了，户口的事情得赶紧解决。你名下不是有两套学区房吗？”

“嗯。”

那是我父母车祸去世后留给我的遗产。

“你把其中一套过户到月瑶名下吧。这样她就能顺利入学了。”

“过户？”

“对。”她语气理所当然，“反正咱们以后也是要领养她的，肉烂在锅里，早晚都是她的。”

“为什么不是你买一套？”我看着她。

沈若微眉头一皱。

“我公司的资金都压在项目上了，哪来的现金去买学区房？再说了，你放着两套空房子不也是浪费吗？”

“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贺知珩，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自私？”

她站了起来，声音拔高。

“这五年我是怎么对你的？我对你言听计从，把你当活祖宗一样供着。现在为了孩子上学，你连一套房子都不肯出？”

言听计从。

是指让我辞去工作，每天围着灶台和她的私生女转吗。

我看着她伪善的脸。

“房子可以过户。”

沈若微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但是，”我打断她，“过户手续很麻烦，我需要时间去办。”

“没事，下周一我去接你，咱们一起去房产局。”

她走过来，试图抱我。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周末，星野说要带月瑶去游乐园，你也一起去散散心。”

我侧身躲开。

“我不去了，我约了中介。”

“中介？”

“去拿房产证原件。”我看着她。

她没有丝毫怀疑，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那你弄好了告诉我。”

她转身走出了房间，还不忘体贴地替我关上门。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

你想要房子。

好。

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