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当天,宾客到齐,司仪候场。 可直到签订婚书的环节,秦晚意依旧不肯上台。 “再等等,还有个很重要的人没到。” 我以为是哪位长辈,只能赔着笑脸一遍遍安抚焦躁的宾客。 半小时,一小时。 长辈脸色铁青,菜凉了,原定的吉时也早误了。 直到下午一点,她的竹马苏星野才红着眼眶姗姗来迟。 “对不起啊,今天是我爸忌日,在墓园多待了会儿。” 秦晚意满眼心疼: “我就知道你今天难受。没事,等你缓过来宴席再开始。” 不急、再等等。 这几个字,贯穿了我们的整个备婚期。 订酒店那天,因为苏星野失恋搁置。 拍婚纱照那天,因为苏星野搬家泡汤。 我轻声提醒: “流程要在两点前走完,两点半还有家宴,再拖就赶不上了。” 秦晚意皱起眉: “婚约又不会作废,晚点签怎么了?” 我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听着台下宾客烦躁的窃窃私语。 终于疲惫地扯了扯嘴角。 我没争吵,只是拿过司仪手里的麦克风。 “抱歉各位,今天的订婚宴取消。” 既然她永远都在等苏星野。 那这场永远迟到的婚姻,我不等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
这套房子,当初是我一点点布置起来的。
墙上的挂画,沙发上的抱枕,阳台上的绿植。
处处都有我生活的痕迹,但也处处透着妥协。
窗帘是浅蓝色的,因为苏星野来做客时说这个颜色清新。
茶几是圆角的,因为苏星野说怕磕着腿。
连我最爱的香薰,也因为苏星野说闻了头晕,被秦晚意收进了柜子最底层。
我拖出旅行箱,开始收拾衣物。
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拿。
装满一个箱子时,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秦晚意推门进来,带入一阵微风。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还有一个丝绒首饰盒。
看到客厅里的行李箱,她脚步微顿。
“还在闹?”
她把东西放在餐桌上,脱下风衣外套搭在椅背上。
“今天的事确实委屈你了。我也说过星野了,他知道错了,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挽我的手臂。
“我给你买了城南那家的栗子蛋糕,你不是最喜欢吗?吃点甜的心情就好了。”
我往旁边退了半步,躲开了她的手。
她看着落空的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为无奈的包容。
“知白,适可而止吧。”
“订婚宴取消了没关系,明天我让助理重新定个更好的酒店。”
“这个就当是我赔罪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她将那个丝绒首饰盒递到我面前。
我没接。
她自顾自地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定制的钻石领带夹。
顶端是一朵栩栩如生的小雏菊。
在顶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我静静地看着那枚领带夹,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我花粉过敏。”我轻声开口。
秦晚意愣了一下。
“而且,我从不喜欢雏菊。”
我抬眼看她。
“苏星野的微信头像,就是雏菊吧?”
空气凝滞了一瞬。
秦晚意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很快被温和的笑意掩盖。
“你想多了。”
她合上盖子,语气依然平静。
“这是助理去订的,可能他搞错了款式。你不喜欢,我明天重新让人换一个。”
“知白,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敏感多疑?”
敏感多疑。
这四个字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扎进我的软肋。
以前我总会为了这句话反思自己,是不是我太狭隘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秦晚意。”
我看着她那张挑不出瑕疵的脸。
“我们分手吧。”
她正在倒水的动作停住了。
水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她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终于收起了那副无所谓的态度。
“宋知白,这种话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七年了,我累了。”
她定定地看了我几秒,然后走过来,按住了我的行李箱。
“就因为今天迟到了半小时?还是因为一枚领带夹?”
她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承认今天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但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星野只是个没长大的弟弟,你为什么总是要跟他比?”
我看着她按在箱子上的手。
“既然是弟弟,为什么你的副驾驶永远是他的专座?”
“既然是弟弟,为什么他一句不舒服,你就能丢下高烧三十九度的我跑去送他回家?”
“既然是弟弟,为什么要给他买雏菊的领带夹,却顺手拿来打发我?”
我语气平静,没有声嘶力竭。
秦晚意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星野”两个字。
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我。
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星野,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星野带着哭腔的声音,即使没开免提,我也听得一清二楚。
“晚意姐,我刚才洗澡的时候摔倒了......好疼,是不是骨折了?”
秦晚意脸色微变。
“别乱动,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拿起风衣外套。
“知白,星野那边有点急事,我先过去一趟。”
“你冷静一下,明天我带你去重新挑场地。”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看着桌上那个没打开的栗子蛋糕,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困了我七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