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权者的十一月

借着走廊昏暗的感应灯，我一眼就看到了玄关处那双陌生的粉色毛绒拖鞋。

旁边还散落着苏怜怜出门时常背的那个珍珠小包。

陆之衍的声音从客厅的沙发那边传来，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轻柔。

“还难受吗？我给你泡了杯热牛奶，喝完早点睡。”

我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客厅的灯被陆之衍按亮了。

他穿着居家服，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正俯身看着靠在沙发上的苏怜怜。

苏怜怜身上穿着我的备用睡衣，宽大的领口滑向一侧，露出半边肩膀。

她手里还捧着一个熟悉的首饰盒。

那是陆之衍上周刚从拍卖行替我拍回来的那条红宝石项链。

看到我进来，苏怜怜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缩了一下肩膀。

“姐，你回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把首饰盒藏到身后，却“不小心”打翻了陆之衍递过去的牛奶。

温热的液体瞬间泼在了她白皙的手背上，也弄脏了沙发垫。

“嘶——好烫。”

陆之衍脸色一变，立刻抽出纸巾去擦她的手。

“怎么这么不小心，烫红了没有？”

他检查完苏怜怜的手，这才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

“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到她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之间那种不言而喻的亲昵。

“这里是我家，我进门还需要提前打报告吗。”

陆之衍把脏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身面对我。

“姜晚，你还在闹脾气是吧？”

“刚才在酒店你姨妈气得差点心脏病发，怜怜急得直哭，我只能把她先带过来安抚一下。”

“你作为姐姐不闻不问就算了，一回来就甩脸子给谁看？”

我没有接他的话，目光落在那只掉在地上的首饰盒上。

“这条项链为什么会在她手里。”

苏怜怜委屈地咬了咬下唇，眼泪又开始打转。

“对不起姐姐，我就是看它太漂亮了，想拿出来看看。”

“我从小就没什么首饰，不像姐姐，姐夫什么好东西都给你买。”

陆之衍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怜惜。

他弯腰捡起首饰盒，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只是一条项链而已，她看看怎么了。”

“怜怜下个月过生日，我看这条项链挺衬她的肤色，就当生日礼物送给她了。”

我抬眼看向他，声音很轻。

“那是你送我的订婚礼物。”

上个月，陆之衍把这条项链的图册发给我看。

他说：“晚晚，这条红宝石的寓意是坚贞不渝，只有你配得上它。”

现在，他轻描淡写地把它转送给了苏怜怜。

陆之衍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你那么多首饰，差这一条吗？”

“怜怜身体不好，平时连门都很少出，她就喜欢这么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你让给她怎么了？”

“大不了明天我让助理再挑两条更贵的给你送去。”

让给她。

这三个字像一道魔咒，贯穿了我这二十多年的人生。

小时候她看中我的洋娃娃，我妈说：“晚晚，妹妹身体弱，你让给她。”

上学时她想要我的保送名额，我姨妈哭着求我：“晚晚，怜怜受不了高考的压力，你成绩好，你让给她。”

现在，连我的未婚夫都要我把属于我的东西让给她。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好，你愿意送谁是你的自由。”

“但这件睡衣是我的，我嫌脏，脱下来。”

苏怜怜立刻抓紧了领口，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姐，你是在怪我吗？我刚才弄湿了衣服，姐夫才找了一件干净的给我换上。”

陆之衍上前一步，把苏怜怜挡在身后。

“姜晚，你非要这么刻薄吗？”

“你平时对朋友那么大度，怎么一到怜怜这里就斤斤计较，毫无包容心？”

我看着陆之衍理所当然的脸。

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看我时的珍视，只剩下了对苏怜怜的偏袒和对我的挑剔。

“陆之衍，如果你觉得我刻薄，当初为什么要求着跟我订婚。”

陆之衍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他缓和了语气，上前想拉我的手。

“晚晚，我今天太累了，不想跟你吵架。”

“我们明天还要去试婚纱，你早点洗漱休息吧，乖。”

我避开了他的触碰，转身走向卧室。

身后传来苏怜怜微弱的声音。

“姐夫，姐姐是不是真的讨厌我了......”

“别理她，她就是这几天太紧张了，在耍小孩子脾气。”

我关上房门，将那些虚伪的对话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