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长明

那是纪衡托人从法国拍回来的古董钻石项链，不仅是今天的婚纱配饰，更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弥勒佛般的和气。

“哎哟，一条项链而已。”她走过去，手搭在顾盈盈的肩膀上。

“知语首饰那么多，也不差这一条。盈盈今天可是要陪着敬酒的，打扮得体面点，也是给咱们纪家挣面子不是？”

纪衡的视线在项链和我之间转了一圈。

他微微蹙眉，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但看到顾盈盈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时，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知语。”他走到我身后，双手扶住我的椅背。

镜子里，他的表情温和得像一汪水。

“盈盈平时没什么好首饰，今天场合隆重，她小女孩心性，难免喜欢这些闪闪发亮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商量。

“那条珍珠项链也很配你，不如把这条借给她戴半天？”

我看着镜子里的纪衡。

他试图在我和顾盈盈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却理所当然地拿我的底线去填补她的欲望。

“衡哥，算了。”顾盈盈突然往后退了一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双手绞在身前，一副委屈到了极点的模样。

“这可是你送给知语姐的礼物，我怎么能随便借呢？是我不懂事，阿姨，知语姐，你们别生我的气。”

婆婆立刻心疼地拉住她。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咱们是一家人，知语怎么会这么小气？”

纪衡的手指在椅背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他转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知语，就当是帮我安抚一下她。昨晚搬家，她那个碎掉的水晶球，是我不小心弄掉的。”

他用最温和的语气，做着最残忍的剥夺。

我慢慢站起身，裙摆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拿起梳妆台上的丝绒盒子。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看着顾盈盈，将盒子推到她面前。

“送给你了。”

顾盈盈愣住了。

纪衡也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甚至连借字都省了。

“知语，不用送，借她戴半天就行了。”纪衡下意识地想把盒子推回来。

“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有收回来的习惯。”我避开他的手，语气平静。

婆婆立刻把盒子塞进顾盈盈怀里。

“拿着拿着，你知语姐大方着呢。赶紧戴上试试，这钻石亮得晃眼。”

顾盈盈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盒子边缘，眼底的得逞一闪而过。

“谢谢知语姐。”

她当着我的面打开盒子，拿出那条项链。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我的视线凝固在她右手的无名指上。

那里戴着一枚很细的素圈戒指。

款式极其简单，没有任何钻石镶嵌。

纪衡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抢先开口解释，语气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温吞。

“盈盈这丫头，非说要在今天沾沾喜气。那是我大学时随手画的废稿做出来的素圈，本来打算扔了，她看着好玩就拿去戴了。”

他看着我，眼神坦荡得近乎透明。

“你不会连一个废品都要计较吧？”

我盯着那枚戒指。

那不是什么废稿，那是三年前他亲手打磨，准备在我生日那天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只是后来嫌不够贵重，才换成了现在的钻石项链。

我一直以为那枚戒指被他妥善收在了抽屉深处。

原来，是戴到了别人的手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收回视线，拿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智能家居APP的推送。

【您的智能猫砂盆检测到异常红外**活动，已生成夜间录像。】

我养了一只布偶猫。

为了随时监控它的健康状况，我在猫砂盆上方安装了一个带红外夜视和全景录音的高清摄像头。

这事纪衡知道，但他显然忘了。

我点开那条推送，画面开始缓冲。

“怎么了？”纪衡注意到我的动作，凑过来想看屏幕。

我顺手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没事，宠物医院发来的猫粮推销。”

顾盈盈已经戴好了项链，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

“真好看。”她转过头看着纪衡，“衡哥，你眼光真好。”

纪衡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随后迅速移开视线。

“好看就行。”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我的伴娘团推推搡搡地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林夏，手里提着我的另一套敬酒服。

她一眼就看到了顾盈盈脖子上的项链，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顾盈盈，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