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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长公主婆母,是个连踩死蚂蚁都要念半天往生咒的佛系善人。
她常年一身素衣,见不得荤腥血光,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泥菩萨。
我嫁给小侯爷三年,本分做着当家主母。
婆母从不干涉,只是每日敲木鱼祈福。
我以为,她看不上我满身俗务。
直到三年后,夫君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却带回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说要以平妻之礼迎娶,还说她才是能与他比肩的雌鹰。
女将军入府后,嫌我规矩多,借着切磋武艺的由头挑飞了我的发簪,让我当众出丑。
夫君不仅不护我,反而斥责我手无缚鸡之力,说侯府不养废人,逼我交出掌家对牌。
我攥着被削断的碎发,正准备自请下堂。
可我那一见血就要晕倒的婆母,忽然拨停了手里的佛珠。
下一瞬,她抽出打王金鞭,一鞭将夫君抽跪在地。
“当年本宫陪太祖皇帝S穿敌阵时,你这不肖子孙还在吃奶!”
“她是本宫亲自认下的当家主母,轮不到你来羞辱!”
随后,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儿媳,快拿熏香来,这血腥味熏得本宫头疼。”
······
我第一次见昭宁长公主萧明仪,是在宫中赏花宴上。
那年我十五岁,父亲是当朝太傅,母亲出身清河崔氏。
我自幼读书习字、学习中馈,一言一行都要合乎礼数。
京中人人都说,顾家嫡长女顾清婉,端庄得像照着《女则》刻出来的。
那日,一名宫女失手打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长公主裙上。
管事嬷嬷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将她拖下去杖责。
那宫女吓得跪倒在地。
我顾不上失仪,上前拦住嬷嬷。
“她并非有意。”
嬷嬷冷声道:“冲撞长公主,岂是一句无心便能揭过的?”
我脱下外衫遮住宫女湿透的裙摆,又跪下请罪。
“是臣女经过时碰了她。若要罚,臣女愿与她同罚。”
其实我没有碰她。
可她若被拖下去,性命多半保不住。
长公主坐在花树下,一身素衣,腕间缠着檀木佛珠。
她没有追究茶水,反而盯着地面看了许久。
方才一片混乱,有几只蚂蚁被人踩死了。
长公主双手合十,闭眼念了半炷香往生咒。
念完,她才看向我。
“你为何替她担责?”
我如实道:“臣女只是觉得,一条规矩不该抵一条人命。”
她目光微动:“可你方才撒了谎。”
我低头认错:“臣女认罚。”
“若本宫当真罚你呢?”
我俯下身:“臣女无怨。”
长公主看了我片刻,忽然笑了。
“规矩学得好,心却没被规矩困死。”
她取下一枚玉佩,亲手放进我掌心。
“是个好姑娘。”
三年后,北境战事吃紧,长公主的嫡子、定远侯府小侯爷谢临渊即将领兵出征。
此战凶险,若他回不来,嫁过去的人便要守一辈子寡。
往日争着与侯府结亲的人家,纷纷没了动静。
长公主却亲自登了顾家的门。
父亲以为她要替谢临渊求娶我的庶妹。
庶妹年纪合适,又养在嫡母名下,对外也算顾家嫡女。
长公主放下茶盏,直接开口:
“本宫求的是顾家嫡长女,顾清婉。”
满堂皆惊。
父亲迟疑道:“清婉是臣精心教养的长女,临渊这一去,生死难料......”
“本宫知道你舍不得。”
长公主没有动怒,只看向我。
“所以,本宫只问她。”
长公主坦言,谢临渊常年在外,侯府关系复杂,我嫁过去未必轻松。
若我不愿,她绝不勉强。
我望着她腕间的佛珠,想起三年前的宫女。
长公主不仅没有处罚她,后来还赏了银钱,放她出宫与家人团聚。
这样的人教出的儿子,我以为不会太差。
我起身行礼。
“臣女愿意。”
长公主亲手扶起我,眼中有了笑意。
“不是臣女。”
她握住我的手,温声纠正:
“往后,该叫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