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推开家门,我爸的语音电话再次弹了出来。
我把沉重的摄影包放在玄关,按下了接听键。
"砚迟,我听清泠的秘书说,你今天在外景地闹脾气了?"
我爸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
"她那么忙,抽空去见个客户,顺便陪哥们散散心怎么了?你至于把人家小伙子一个人扔在半路上吗?"
我换拖鞋的动作顿住了。
"我把他送到楼下了。"
"那也不行!人家是清泠大学时候的好哥们,刚回国,你作为男主人,就不能大度一点?"
我爸的声音越来越大。
"清泠每个月给家里打多少钱?逢年过节哪次不是把你家里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情绪那么稳定,从来不对你发火,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别总是一天天苦着个脸。"
我看着客厅里一尘不染的冷灰色羊毛地毯。
"爸,她不发火,是因为她根本不在意我高不高兴。"
"胡说八道!"
我爸厉声打断我。
"女人在外面打拼,回家图个清静。你赶紧去洗个澡,给清泠道个歉,别作了!"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觉得胃里一阵痉挛。
一阵密码锁的提示音响起。
沈清泠推门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女士高定西装,身上带着清冽的雪松香。
那股在农场里的泥土气息,被彻底抹除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极其精美的丝绒礼盒。
"你爸给你打电话了?"
她把礼盒放在大理石茶几上,语气不咸不淡。
"嗯。"
我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星洲给我发信息,说你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是不是生他气了?"
沈清泠松了松领口,走到我面前。
"他那个人就是缺根筋,把谁都当兄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兄弟。
我咽下那口温水,觉得喉咙有些发涩。
"你专门回来,就是为了替你的兄弟解释?"
沈清泠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她觉得我无理取闹时的标准表情。
"砚迟,明天是我们结婚七周年纪念日。"
她指了指桌上的礼盒。
"这是林秘书去法国出差时,我让她带的限量版相机镜头,你应该用得上。"
我看着那个标着昂贵logo的盒子。
里面装的,是我半年前就买过的一款一模一样的镜头。
她连我平时用什么器材,都不曾低头看一眼。
她只需要下达指令,秘书就会替她完成一个"完美妻子"的KPI。
"谢谢。"
我放下水杯,没有去拆那个礼盒。
沈清泠对我的冷淡似乎并不意外,她看了一眼手表。
"我公司还有个越洋视频会议,今晚睡书房。"
说完,她转身朝书房走去。
甚至没有问一句,我今天去农场拍了什么。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随手拿起了桌上的iPad。
这个平板是家里的智能中枢,连接着所有的监控和云盘。
屏幕亮起,弹出了一个云相册同步完成的提示。
沈清泠的手机开启了自动备份。
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名为"最近项目"的文件夹。
里面没有合同,没有客户。
全是她和贺星洲今天的照片。
有贺星洲故意把泥巴抹在沈清泠脸上的抓拍。
有沈清泠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帮贺星洲清洗脚踝的照片。
甚至还有一段十秒钟的行车记录仪音频。
音频里,贺星洲在副驾驶笑得很放肆。
"沈哥,你车上这香水味太浓了,熏得我头疼。"
接着是沈清泠轻柔又无奈的笑声。
"那是砚迟喜欢的味道,回头我让司机换成你惯用的那款木质香,行了吧?"
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iPad险些砸在地板上。
那款香水,是我十二岁那年,沈清泠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给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她说:"阿迟,这是属于你的味道。"
现在,因为贺星洲一句头疼,她毫不犹豫地抹去了。
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沈清泠拿着空水杯走出来,看到我盯着屏幕,眼神冷了下来。
"程砚迟,你在查我的云盘?"
我抬起头,迎上她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沈清泠,你的车,以后我不坐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