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四次站在高定婚服店的前台。 前三次,只要顾芷音竹马一个求救电话, 她都能理直气壮地扔下穿着繁复沉闷西服的我,去给他当救世主。 今天,她甚至连面都没露,只发来一条微信: 【阿野的猫做绝育应激了,我得在宠物医院陪着。】 【老公对不起,拍摄再往后推一周好不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前台小伙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哥,还拍吗?如果再改期,定金就不能退了。” 我看着微信界面上,她发来的那张陆星野抱着猫眼圈通红的照片。 照片边缘,是她搭在陆星野肩膀上的手。 长达半年的备婚期,我像个乞丐一样。 一次次祈求她分出一点时间来完成我们的婚姻流程。 而她总是游刃有余地把我排在那个男人的后面。 我深吸一口气,把聊天记录清空,反手将她拉黑。 “不拍了。” 我对着前台小伙子笑了笑。 “帮我转成个人写真吧,最贵的套餐。”
那是一家需要排队半小时才能买到的网红生煎。
也是我以前非常喜欢吃的东西。
但她忘了,自从上个月我因为备婚压力大得了急性胃炎后,医生就严令禁止我吃油腻食物。
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赶紧趁热吃。”
她一边解开职业套装外套的扣子,一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昨天是我不好,光顾着阿野的猫了。今天我去把咱们的婚戒取回来了,你试试大小。”
我看着那个盒子。
这款戒指是我亲自画的图纸,托她找相熟的设计师定制的。
里面应该刻着我们俩名字的缩写。
我擦了擦手,打开盒子,将那枚镶着碎钻的戒指拿出来。
套进无名指的那一瞬间,戒指直接滑到了指根。
松松垮垮的,只要我稍微一甩手,它就会掉下来。
我停下动作。
“尺寸不对。”
顾芷音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很自然。
“哦,可能是你最近筹备婚礼太累,饿瘦了。”
“我把我的指围数据发给过设计师,分毫不差。”
我看着她。
“就算瘦了,指骨的粗细是不会变的。这戒指足足大了一个号。”
顾芷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昨天去拿戒指的时候,阿野正好顺路,我就带他一起去了。”
“设计师说做出来后还没测过圈口,阿野就帮着试戴了一下。我看他戴着刚刚好,就以为你的尺寸也没问题。”
她放下水杯,伸手想揉我的头发。
“没关系,大一点总比勒手强。回头我拿去店里让他们改小一圈就行了。”
我偏头避开了她的手。
那一刻,一种极其熟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记忆突然被拉回了一年前。
那天是我二十五岁生日。
顾芷音在全城最好的旋转餐厅订了位置,买了我最爱的黑森林限定蛋糕。
就在蜡烛刚刚点燃,我正准备许愿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陆星野打来的。
电话里,他痛苦地吸着冷气,说自己打球扭伤了脚踝,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顾芷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连一句解释都没来得及说,抓起外套就要走。
走到一半,她突然折返回来。
拿起桌上的餐刀,在那个完好无损的蛋糕上,切下了最大的一块。
装进了一旁的打包盒里。
“阿野一天没吃饭了,现在肯定低血糖。这黑森林蛋糕他以前最喜欢,我带一块给他垫垫肚子。”
她提着盒子匆匆离开。
留下我一个人,面对着那个缺了一大块的生日蛋糕,和已经燃烧到尽头的蜡烛。
后来她怎么哄我的?
她说:“一个蛋糕而已,明天我给你买个更大更好的。”
就像现在,她说戒指拿去改小一圈就行了。
我的思绪被一声手机提示音打断。
顾芷音的微信响了。
她没有避讳我,直接点开了语音。
陆星野那带着几分委屈和自责的声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响起。
“音姐,渊哥没因为戒指的事生气吧?”
“都怪我不好,当时试的时候觉得合适,忘了渊哥的手骨比我细。他要是介意的话,我重新给他买一个吧,就当是我赔罪了。”
顾芷音放完语音,无奈地笑了笑。
“你看,阿野就是心细,还怕你多心。”
她低头打字回复。
“没事,他没那么小气,改一下尺寸就行了。”
我看着她回复完,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然后将无名指上的戒指慢慢褪了下来,放回那个蓝色的丝绒盒子里。
“不用去改了。”
顾芷音抬起头,以为我在赌气。
“又怎么了?这点小事也要计较?”
“不是计较。”
我盖上盒子,推回她手边。
“我不喜欢别人试戴过的东西,尤其是婚戒。”
顾芷音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教育的意味。
“林渊,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针对陆星野?”
“他只是好心帮个忙,你非要挑这种刺有意思吗?难道我还能按着他的手型给你买戒指不成?”
其实她就是按着陆星野的手型买的,只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潜意识里的第一选择永远是陆星野。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委屈而红了眼眶。
只是平静地指了指桌上的生煎。
“我胃炎还没好,吃不了这个,你带走吧。”
她看了看生煎,又看了看我毫无波澜的脸。
大概是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有些烦躁地拎起外套。
“行,你不改就不改,回头我让设计师重做。”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
“今晚晚点下班,我去接你试婚宴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