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失火后,父皇下的第一道旨意,是先救敌国送来的质女。 他说她远离故土,若死在大周宫中,两国必将再起战火。 我披着被熏黑的礼服跪在废墟旁,背后还插着半截断梁。 皇兄率禁军赶来,只看见质女脚踝上的擦伤。 他将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让我把御辇让出来。 “你是大周嫡公主,该知道什么叫国事为重。” 我的驸马是太医院院正。 他替质女诊完脉,终于走到我面前,却没有碰我。 质女告诉他,大火烧起来时,我一直躲在安全的偏殿。 于是他认定我面色惨白,只是被烟呛到了。 “别在这个时候争风吃醋。” “她若有闪失,你担得起两国开战的罪名吗?” 我想告诉他,是质女把我推向坠落的横梁,踩着我的身体逃出了火场。 可血已经堵住了喉咙。 父皇的第二道旨意很快传来。 质女受惊,太医院所有御医都去她宫中候命。 至于我,身为公主,不得浪费救治百姓的药材。 他们走后,负责清扫废墟的小太监扶了我一把。 他的手,碰到了我背后露出的断木。 ......
2
含章偏殿早已废弃。
没有炭火,也没有宫人。
禁军把我送进去,反手落了锁。
“委屈公主待一晚。”
“等火灾查清,陛下自然会放您出去。”
门一关,我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
背后的断木撞上桌角。
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死死咬着袖口,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昏沉间,窗外传来细小的敲击声。
阿福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背药箱的年轻女官。
“殿下,这是尚药局的苏蘅。”
“她爹以前是仵作,她认得外伤。”
苏蘅看见我背后的断木,脸色一下沉了。
“怎么拖到现在?”
她剪开我后背的礼服。
染黑的布料揭下来,黏着一层血肉。
阿福偏过头,不敢再看。
苏蘅摸了摸断木周围,声音绷得很紧。
“木头卡在右侧后背,里面多半伤到了肺。”
“殿下,您是不是喘不上气?”
我点头。
她又按住我的手腕。
片刻后,她冲阿福道:
“去找软榻,再拿几床被褥。人不能坐,更不能走。”
阿福刚爬出窗户,殿门便被人踹开。
皇兄萧承璟带着禁军闯了进来。
他看见苏蘅手里的剪子,脸色一变。
“谁准你动她的衣服?”
苏蘅跪下回话。
“大公主被断木贯伤,情况很凶险,必须马上请外科圣手会诊。”
皇兄朝我身后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被苏蘅重新盖上。
“裴砚亲自看过昭宁,说她只是吸了烟。”
“你一个尚药局的小医女,是觉得自己比太医院院正还厉害?”
“臣女不敢。”
苏蘅抬起头。
“可伤口不会骗人。”
皇兄冷笑。
“宫里刚失了火,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你倒会挑时候出风头。”
“乌兰珠现在心悸不止,呼吸困难,连裴砚都不敢离开。你却要把御医从她那里叫来?”
苏蘅急声道:
“质女的脉象如何,臣女不知。”
“可大公主的脉已经快摸不到了!”
皇兄神色微顿。
我以为他终于会走过来看看我。
门外却传来乌兰珠侍女的哭喊。
“太子殿下,我们殿下吐血了!”
皇兄转身就走。
苏蘅扑过去拦住他。
“太子殿下,大公主也在流血!”
他脚步没停。
“昭宁从小最会忍疼,她撑得住。”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小时候我从马背上摔下来,父皇说昭宁不爱哭,先看皇兄。
十五岁那年,我在边关染了疫病,皇兄说昭宁身体好,先把药送给军中将士。
大婚那日,我高烧不退,裴砚说我身份尊贵,少一剂药不会死,先救城南的产妇。
所有人都说我撑得住。
所以我的疼,可以往后排。
我的命,也可以往后排。
苏蘅还想追,禁军却拔刀挡住她。
“太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将大公主带出偏殿。”
“再闹,以同党论处。”
苏蘅攥紧药箱。
我扯了扯她的衣角,在她掌心慢慢写下两个字。
别求。
求他们,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