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张磊失联的第七天。 儿媳逢人便说丈夫去外地出差,山里信号差,联系不上。 只因失联前一晚,张磊给我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妈,临时出趟差,归期不定,照顾好自己。】 所有人都说他只是忙工作,过阵子就回来了。 就在我压下满心疑虑,打算再等几日时—— 三岁的孙女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光着脚跑到冰柜前面。 “念念!干什么!” 林小雅从厨房冲出来。 “我要给爸爸盖被子。” 念念指着冰柜,“在里面睡觉,好冷的。”
儿子张磊失联的第七天。
儿媳逢人便说丈夫去外地出差,山里信号差,联系不上。
只因失联前一晚,张磊给我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妈,临时出趟差,归期不定,照顾好自己。】
所有人都说他只是忙工作,过阵子就回来了。
就在我压下满心疑虑,打算再等几日时——
三岁的孙女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光着脚跑到冰柜前面。
“念念!干什么!” 儿媳从厨房冲出来。
“我要给爸爸盖被子。” 念念指着冰柜,“在里面睡觉,好冷的。”
1
念念的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小雅手里的果盘“哐当”一声磕在茶几上,几颗葡萄滚落到地板上。
她脸色“唰”地白了一瞬,又飞快地挤出笑容,弯腰去捂孩子的嘴:
“念念不许胡说!爸爸出差了,怎么会在冰柜里?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我没动,蹲下身扶住念念的小肩膀,看着她黑溜溜的眼睛,声音压得很稳:
“宝贝,告诉奶奶,你真的看见爸爸了?”
念念用力点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很认真地回忆:
“昨天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妈妈开冰柜门,爸爸就躺在最下面。”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抬眼看向林小雅。
她正慌乱地捡着地上的葡萄,垂着眼帘,不敢和我对视。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爬了上来。
其实这七天里,我早有疑心。
张磊是我一手带大的,性子细得很。
哪怕工作再忙,每天睡前都会给我打个视频电话,哪怕只说三两句家常。
可这七天,他只发过三条文字消息,连个语音都没有,语气生硬得像换了个人。
前晚我起夜,还撞见她躲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看见我出来就立刻掐断了。
我原本还在劝自己,是我年纪大了,想太多。
可念念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敲碎了我最后一点自欺欺人。
“妈,孩子的话哪能当真啊。”
林小雅终于捡完葡萄,站起身强笑着:
“她这几天总看动画片,想象力丰富,肯定是把梦里的事当真了。”
“等小磊回来,我让他好好说说孩子。”
她还在演。
张口闭口都是“等小磊回来”,好像她的丈夫真的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我没接她的话,缓缓站起身,指尖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我没有质问,也没有吵架——没有意义。
如果念念说的是真的,那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披着人皮的凶手。
和她撕破脸,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我掏出手机,指尖有些发抖,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110。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我儿子失踪了,我怀疑他被人S害,尸体就在我儿媳家的冰柜里。”
2
警车停在楼下的时候,楼道里已经围了不少邻居。
带队的警察姓孙,国字脸,眼神很锐利,身后跟着三个年轻警员。
他进门先看了我一眼,又扫过站在一旁眼圈发红的林小雅,开门见山:
“是谁报的警?说这里有凶S案?”
“是我。” 我往前站了一步,“我儿子张磊,失踪七天了。我孙女说,看见他在冰柜里。”
话音刚落,林小雅就红了眼,声音带着哭腔:
“孙队长,真是对不住,让你们白跑一趟。”
“我妈她就是太想小磊了,这几天天天睡不着,精神有点恍惚。”
“孩子就是做了个噩梦,当不得真的。”
她说着,还伸手抹了抹眼角,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孙队长皱了皱眉,没立刻下结论,只是挥了挥手:
“先搜查。”
四个警员立刻行动起来,从卧室到阳台,从衣柜到床底,连沙发底下都翻了个遍。
念念被吓得躲在林小雅怀里,睁着大眼睛偷偷看。
我站在厨房门口,目光死死盯着那台冰柜。
十几分钟后,搜查的警员过来汇报:
“队长,屋里没发现异常,没有血迹,也没有搏斗痕迹。”
“打开冰柜。” 孙队长直奔主题。
林小雅咬了咬唇,还是上前推开了冰柜门。
冰柜里只有一袋速冻饺子。
干干净净,一目了然。
根本没有什么尸体。
孙队长回头看我,语气里带了几分严肃:
“阿姨,您也看到了,冰柜里什么都没有。”
“孩子年纪小,容易把梦境和现实搞混,您不能凭着一句童言就报警啊。”
“就是啊妈。”
林小雅趁机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委屈:
“我知道您担心小磊,可您也不能这样......这要是传出去,邻居们该怎么看我们家啊。”
周围的邻居也跟着窃窃私语,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同情和看热闹的意味。
我没理会他们,视线死死盯着那袋冻水饺。
包装袋上结着厚厚的白霜,比其他食材的霜都重,像是刚放进去没多久。
袋子的边角处,有淡淡的暗红色印子,混着冰碴,看得不真切。
而且我记得清清楚楚,张磊从小不吃猪肉大葱馅,家里从来不会买这个口味的饺子。
“等等。” 我开口叫住正要关冰柜门的警员,伸手指向那袋水饺,“把这个拿出来。”
孙队长愣了一下:
“阿姨,这就是一袋饺子。”
“我儿子不吃猪肉大葱馅。”
我盯着那袋饺子,喉咙发紧:
“我们家从来不会买这个。”
“而且这袋饺子的霜比别的都厚,像是反复冻融过。”
林小雅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想拦:
“妈,这是我前几天买的,我想吃......”
“拿出来。” 孙队长打断她,示意警员照做。
警员戴上手套,把那袋水饺拿了出来。
隔着厚厚的塑料袋,能看见里面一个个饱满的饺子,粉红色的馅料若隐若现。
我盯着那抹粉色,心脏狂跳。
孙队长沉吟片刻,对身边的警员说:
“取样,送快检,看看成分。”
林小雅站在一旁,嘴唇抿得紧紧的,指尖微微发抖。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又紧绷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袋水饺上,没人再说话。
3
等待检验结果的二十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孙队长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张磊的身份信息。
林小雅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时不时抬眼瞟我一下,眼神里藏着慌乱。
我坐在另一边,怀里抱着念念。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安安静静地靠在我怀里,小手抓着我的衣角。
“奶奶,爸爸真的在饺子里吗?” 她忽然小声问。
我心里一酸,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我不敢想。
我宁愿是我猜错了,宁愿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宁愿张磊真的只是出差了,哪怕他一辈子不回来,也好过变成这样。
“队长,结果出来了。”
去送检的警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检验单。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林小雅猛地坐直了身子,手紧紧抓住了沙发套。
我屏住呼吸,盯着那张薄薄的纸,心脏像是提到了嗓子眼。
警员把单子递给孙队长,语气很平淡:
“就是普通的猪肉大葱馅,没有检测到人体组织成分,也没有异常。”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
怎么会不是?
孙队长看完单子,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也带着明显的不耐:
“阿姨,您看,确实就是普通的饺子。”
“我们理解您思念儿子的心情,但警务资源不是这么浪费的。”
“报假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您年纪大了,这次我们就不追究了。”
“我就说嘛......”
林小雅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我知道您想小磊,可您也不能这样疑神疑鬼的啊。”
“我天天在家带孩子,还要操心公司的事,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她捂着脸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门口的邻居们议论声更大了。
“我说什么来着,老太太想儿子想魔怔了。”
“好好的儿媳被她这么折腾,也是不容易。”
“小孩子的话哪能信啊,还惊动警察,真是瞎闹。”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
饺子馅没问题,冰柜里也没有尸体,难道真的是我疯了?
难道念念真的只是做了个梦?
孙队长戴上警帽,对身后的警员挥了挥手:
“收队吧。”
他又转头看向林小雅,叮嘱道:
“你多照顾着点老人的情绪,要是张磊有消息了,第一时间跟我们派出所联系。”
“哎,好,谢谢孙队长。”
林小雅连忙擦干眼泪,起身送他们出门。
几个警员陆续往玄关走。
林小雅跟在后面,低着头,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的背影,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嘴角飞快地勾起了一丝极淡的、松了口气的笑。
就在这时,一阵风迎面吹过来。
带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
嗡——嗡——嗡——
客厅角落的那台落地扇,还在转。
从警察进门到现在,整整三个小时。
入秋已经半个月了,今天最高气温才二十度,早晚都要穿外套。
这台风扇,就这么一直转着,没人去开,也没人提过要关。
我的目光,猛地钉在了那台风扇上。
4
警员们已经走到了玄关,最前面的人已经拉开了防盗门。
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吹得人身上发凉。
林小雅站在门口,微微弓着腰送客,姿态放得很低,语气里满是歉意:
“真是麻烦各位了,等小磊回来,我一定让他去派出所道谢......”
没人再回头看我。
仿佛我真的就是一个神志不清、胡搅蛮缠的老太太,凭着一句孩子的梦话,折腾了所有人一下午。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耳边只有那台落地扇的声音,嗡嗡的,一声接一声,像钝刀子似的,一下一下磨着我的神经。
我慢慢走过去,站在风扇跟前。
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那股淡淡的腥气,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我脑子里的碎片瞬间串在了一起。
念念说看见爸爸在冰柜里——
她没说谎,她看见的,是尸体最开始被藏在冰柜里的样子。
可后来,尸体被转移了。
转移到了一个所有人都不会去碰、不会去搜的地方。
一个天天摆在客厅里,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却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的地方。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却让我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我不再发抖,也不再慌了。
“孙队长。”
我开口叫住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门口的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孙队长皱着眉回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阿姨,还有什么事吗?我们真的还有别的案子要办。”
林小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手里端着的玻璃杯“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热水溅了一地,玻璃碎片四散开来。
她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我,脸色白得像纸。
我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任何人。
我就站在那台嗡嗡转动的风扇旁边,迎着孙队长的目光,一步都没有退。
我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中,却没有落下去。
“你们不能走。”
我一字一句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知道我儿子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