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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静了一瞬。
周正先笑出声:
"小姐,这地基勘探报告是省级单位出的,底下是实打实的岩层,怎么可能是空的?"
程慎之脸色一沉:
"信口开河。第一次是撞大运,第二次就是露馅。程家的地基,什么时候轮到外人瞎说?"
我也觉得自己在瞎说。
我哪儿会看地基,我连地里的庄稼都分不清。
可程老爷子一直没说话。
他蹲下身,抓起我手边那捧泥,在手里搓了搓,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慢慢变了。
"挖。"老爷子说。
"爸——"程慎之想拦。
"我说挖。"
老爷子声音不大,却没人敢再动。
片刻后,工程队扛着家伙下了坑。
三个小时后,探杆打下去,所有人都傻了。
桩基正下方三米,是一条从没探明过的旧溶洞。
地下水暗河贴着溶洞边流过,把那一带的土体都掏空了。
桩基打上去,看着是实打实的
岩层,其实底下是空的。这楼要是盖起来,塌是早晚的事。
周正脸白得跟纸一样。程慎之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老爷子慢慢走到我面前,眼睛红红的。
"辨土识基。"
他声音发颤:
"看土色,闻土味,断地下虚实。这也是你娘的绝技,传女不传男。这世上会这一手的,只有我程家的血脉。"
我蹲在泥里,傻愣愣地抬头。
什么辨土识基?
我就是抓了把泥,觉得它发阴而已。
可满场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只有程慎之还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捧泥,忽然有点慌。
第一次是废钢,第二次是暗河。
我到底是撞了什么大运?
还是说,我真是程家走失的那个程栖梧?
不,我不是。
我叫阿满。
我连"栖梧"这两个字,都写不全。
没过几天,外面又有传闻。
不知是谁放出风去,说我不是真千金,是故意争家产的骗子。
我喜极而泣,只差蹦起来跟着承认。
但程老爷子不信。
他答应再当众对质一次,给全族一个交代。
对质那天,祠堂里坐满了人。
程慎之请来一位业内公认的鉴宝行家,叫赵鉴,专帮各大拍卖行掌眼。
赵鉴手里捏着一块玉玦,说是程家失女当年走失时随身的信物。
他还带了一个证人,是当年在山里见过孩子走失的人,一口咬定,说当年走丢的那个孩子不是我。
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玉玦,没有信物,连件能证明自己的东西都拿不出来。
被那么多人围着,我又怕又急,只想夺门而出。
慌不择路,我一头撞翻了供桌上的一只旧匣子。
匣子摔开,从里面滚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那石头被压在匣子最底下,一直没人当回事,只当是块废料。
我摔在地上,手正好按在石头上,指尖一凉,脑子忽然一抽,话就从嘴里冒了出来:
"这石头......"
赵鉴冷笑:
"一块破石头,难道你又想说是什么宝物不成?一次凑巧便罢了,你还能此次如此?"
我一愣。
这石头表面光滑,我只想说摸起来不错。
程老爷子没说话。
他走过去,捡起那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开口:"切。"
没人敢拦。
老师傅拿来切石刀,当场开料。
一刀下去,石头从中间剖开,露出里头一片通透的绿。
水头足,种色正,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程老爷子盯着那块翡翠,半晌才说:"辨石断玉。摸皮、断肉、识水头,这也是你娘的绝技,传女不传男。"
我傻愣愣地坐在地上,还没回过神来。
随手一摸就能断出石头真假,我哪儿会这个?
我就是觉得那块石头摸着滑溜溜罢了。
可满堂的人看我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轻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赵鉴脸都白了,捧着那块假玉玦的手开始发抖。
我这时候不知怎么想的,爬起来,顺手从他手里把玉玦拿过来,只一摸,就说:
"这块玉摸着不咋地。"
程老爷子把玉玦拿去一验,果然是注胶的合成料。
那证人见势不妙,当场就改了口,说自己记岔了,当年的事他也说不准。
程慎之见瞒不住了,急忙撇清,说赵鉴是他托人请来的,自己也是被蒙在鼓里。
三言两语,把脏水全泼到了赵鉴头上。
众人看我的眼神又变了。
可我蹲在地上,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他们拿玉玦当信物,可我从来就没有过那件真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