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周家刚娶进门三天就克死丈夫的傻寡妇。 婚礼没办完,新郎便在水库巡查时失足坠亡。 从那以后,我每天抱着他留下的旧水位尺,在堤坝上来回游荡。 婆婆不肯赶我走。 小叔子嘴上嫌我晦气,却会在下雨前把我从坝上背回家。 村里人都说周家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我这个不会哭、不会笑,只会盯着水看的儿媳妇。 他们不知道,我不是傻。 上辈子,我参与设计过七十二座大型水利工程,最后死在一次违规泄洪事故中。 这一世,我原本只想离水远一点。 直到百年暴雨来临,站长带着专家组赶到水库,要求立即开启东侧泄洪闸。 一旦开闸,水库是保住了,山下三个村子却会在十分钟内被淹没。 站长拍着胸口保证,村民已经全部转移。 水利站长也拿出实时监控,证明下游没有人员滞留。 婆婆拉着我往高处跑。 我却看见那把沾着新泥的闸门钥匙,以及站长裤脚上不属于水库的红色黏土。 丈夫死前留给我的水位尺背面,还刻着一串没人看懂的数字。 我突然明白,他不是失足。 他是在发现泄洪通道被人私自改建后遭到灭口。
2
我们赶到水利站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几个镇干部撑着伞站在台阶上,嘴里喊着转移,脚下却一步都没动。
赵明德站在人群中央。
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脚上的皮鞋连点泥都没沾。
“都别乱!”
“县里的专家已经到了,水库不会出问题!”
村民一听这话,立刻安静不少。
周砚青把我放下,随手扯过一块塑料布罩在我头上。
“你就在这儿待着。”
“别往坝上跑,也别给我惹事。”
他说完就去帮人搬沙袋。
我抱着水位尺,跟进水利站。
监控室里,站长孙向东正指着大屏幕汇报。
“下河村、石桥村、柳湾村已经全部完成转移。”
“监控画面是实时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几个专家盯着屏幕,神色稍缓。
我也盯着屏幕。
下河村村口空空荡荡,雨水顺着石板路往下流。
老槐树旁拴着一条黄狗。
那条狗趴在棚子下面,正在啃半只馒头。
我见过它。
周砚川下葬那天,它被运渣车轧死了。
尸体还是周砚青帮着埋的。
一个死了五天的东西,不可能出现在实时画面里。
“哟,这不是周家的扫把星吗?”
村会计刘桂芳瞥见我,立刻捂住嘴。
“抢险重地也敢乱进,真不怕再克死几个?”
赵明德皱了皱眉。
“谁把她放进来的?”
孙向东脸上堆着笑,朝我走过来。
“听澜啊,外面有面包和牛奶。”
“叔让人带你去吃,好不好?”
他语气像在哄三岁孩子,手却直接抓向我的水位尺。
我往后一缩。
孙向东抓了个空,脸色僵了一瞬。
“这破木棍有什么好抱的?”
“给叔,叔帮你收着。”
我死死抱住不放。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很快,周砚青冲进来,将我挡在身后。
“孙站长,她男人刚没,脑子更糊涂了。”
“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说的是求情的话。
可“脑子糊涂”四个字,还是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
孙向东拍了拍他的肩。
“砚青,我也是怕她闯祸。”
“现在水库随时可能决堤,出了问题谁担得起?”
赵明德也走过来。
“你哥就是巡库时不听指挥,非要在暴雨天往危险区跑,才失足掉下去。”
“你可不能再让她胡来。”
周砚青的脊背僵了僵。
他转身攥住我的手腕。
“听见没有?”
“我哥已经没了。”
“你要真念他一点好,就老老实实活着。”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没有挣扎。
他相信赵明德。
整个镇子的人都相信赵明德。
因为周砚川死后,是赵明德亲自组织打捞,又替周家申请了二十万抚恤金。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恩人。
只有我记得,周砚川的尸体被捞上来时,右手虎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伤。
那不像落水时磕的。
更像是有人抢夺东西时,用工具硬生生撬开的。
这时,监控里的画面轻轻一抖。
趴在棚下的黄狗站起来,跑到槐树后面。
三秒后,它又从原来的位置站了一次。
画面循环了。
我抬起水位尺,敲了敲屏幕。
咚。
咚。
咚。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刘桂芳嗤笑一声。
“她不会以为敲两下,雨就能停吧?”
孙向东却变了脸。
他一步冲过来,按掉监控。
“设备卡顿,很正常。”
我看向被他拔掉的信号线。
实时监控,不需要循环播放。
除非那三个村子根本没转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争吵。
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抱着孩子冲进来,扑通跪在赵明德面前。
“赵站长,求求你派车去下河村!”
“我爹和十几个老人还在小学里,转移车根本没来!”
屋里瞬间死寂。
孙向东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