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梁的和亲国书送进金殿时,父皇已经昏迷了三日。 国书很薄,只写了一句话。 北梁愿与大周永结秦晋之好,迎娶玉牒所载嫡公主。 如今玉牒上的嫡公主,是我,周昭宁。 可皇后真正的女儿,是三年前才从民间寻回的谢明珠。 我赶到议政殿时,殿门紧闭。 皇后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明珠在外面吃了十六年苦,好不容易才回家,你们真要把她送去北梁?” “那地方天寒地冻,北梁人又恨透了咱们,她怎么受得住?” 大皇兄周景珩沉默片刻。 “母后放心,去北梁的不会是明珠。” 我脚步一顿。 紧接着,是二皇兄的声音。 “钦天监说得很清楚,明珠是大周福星。” “她一旦离开京城,轻则大旱,重则山河动荡。” 三皇兄叹了口气。 “昭宁不一样。” “她从小在冷宫长大,高热三天都烧不死,命硬得很。”
2
我没能等到北梁皇城。
和亲队伍刚越过界碑,一支黑甲骑兵便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将领一刀劈断花轿上的红绸。
“奉摄政王令,迎大周嫡公主入太子陵。”
陪嫁女官青禾脸色惨白。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我家公主是来和亲的,怎么能进陵园?”
那将领笑了。
“和亲?”
“你们大周还真会哄人。”
下一刻,所有送嫁侍卫都被缴了兵器。
花轿上的红绸被扯下来,换成了白幡。
我穿着大红嫁衣,被押进一座阴冷地宫。
地宫尽头摆着一副玄色棺木。
牌位上写着北梁太子萧承之名。
三年前,他秘密进入大周,最后死在京郊驿馆。
尸体被发现时,胸口插着一把大周皇室才有的蟠龙匕首。
北梁因此陈兵边境。
大周割让三城,才换来短暂停战。
铁门开启,一名玄衣男子走进来。
他是北梁摄政王,萧决。
也是死去太子的亲兄长。
萧决扫了眼我的嫁衣。
“周氏皇族S我弟弟,还想拿一场婚事糊弄过去?”
“本王没兴趣娶你。”
“北梁要嫡公主,是为太子祭旗。”
青禾扑通跪下。
“王爷,我家公主当年只有十四岁,她不可能S北梁太子!”
“有没有S,不重要。”
萧决走到我面前。
“重要的是,凶器来自周氏皇族。”
“你们的皇帝交不出凶手,那就用嫡公主的血偿。”
我攥紧袖中匕首。
“怎么偿?”
萧决盯着我,一字一句道:
“五日后,两国使臣面前,凌迟九百刀。”
青禾当场瘫倒。
我的脑子也空了一瞬。
原来这才是所谓的和亲。
九位皇兄不是不知道。
否则他们不会在我问起北梁目的时,同时避开眼睛。
他们只是赌我命硬。
赌北梁不敢真S。
又或者,他们早就知道我要经历什么,只是不敢亲口告诉我。
我取出玄铁令。
“我要见大周使臣。”
萧决看清令牌,眼神微变。
“先帝玄铁令怎么会在你手里?”
“回答我,我便告诉你。”
萧决沉默片刻,叫人抬来笔墨。
“九封信。”
“你有九位皇兄,本王给你九次自证的机会。”
“只要大周肯交出真凶,你就可以走。”
我咬破指尖,在信纸上写下第一句话。
“大皇兄,你是否早知北梁要的不是和亲,而是祭旗?”
信送出去后,我整整等了两日。
第三日黄昏,大周的信使终于赶到。
我几乎是冲过去抢下信筒。
里面没有圣旨,没有退兵文书,也没有救我的命令。
只有大皇兄亲笔写的一页信。
他说,大周刚刚结束三年战乱,国库空虚,百姓经不起第二场仗。
他说北梁索要嫡公主只是为了出口恶气,未必真敢取我性命。
他说谢明珠是国师认定的福星,绝不能受到半点牵连。
最后,他让我配合北梁审问。
若一定要认罪,便先认下。
他会想办法救我。
信纸末尾,还有一句被重新描过的墨字。
“昭宁,别怕,再忍一忍。”
和小时候我被宫人推进冰湖时,他说的一模一样。
那一次,他跳进湖里救了我。
这一次,他站在岸上,要我自己沉下去。
萧决倚在牢门前。
“如何?”
“你的好皇兄要发兵救你吗?”
我将信攥成一团。
“他知道。”
萧决挑眉。
“知道什么?”
我看着纸上那句“再忍一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早就知道我会被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