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第二次肝移植失败后,爸爸开始每天给我送饭。 他记得哥哥不吃葱,却不知道,我对虾过敏。 那是他第一次把虾从饭盒里挑干净。 我以为,他终于肯疼我一点。 直到生日那天,他拿来一叠检查单,让我去医院做配型。 “你哥等不了供体了,亲兄弟,机会要大一点。” 我问他,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他把蛋糕上的蜡烛拔掉。 “那是你亲哥哥。” 我最终答应先做检查。 可医生翻完我的病历,说我身体条件不适合,不建议捐献。 爸爸不信,又带我换了三家医院。 最后一家医生将他请到门外,问我是不是受到了胁迫。 我还没回答,爸爸便推门进来。 “他自愿的。他都做了登记。” 他举着我的手机。 那一刻我才知道,昨晚他说替我清理内存,是在登我的账号。 回家后,我拿起他落在沙发上的笔记本。 里面记满了哥哥的饮食、药量、复诊日期。 关于我,只有一行。 “劝不动,就联系他单位领导做思想工作。” 我取消登记,独自去了车站。 爸爸打来电话,问我哥哥怎么办。 我第一次没有替他想办法。
他记得哥哥不吃葱,却不知道,我对虾过敏。
那是他第一次把虾从饭盒里挑干净。
我以为,他终于肯疼我一点。
直到生日那天,他拿来一叠检查单,让我去医院做配型。
“你哥等不了供体了,亲兄弟,机会要大一点。”
我问他,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他把蛋糕上的蜡烛拔掉。
“那是你亲哥哥。”
我最终答应先做检查。
可医生翻完我的病历,说我身体条件不适合,不建议捐献。
爸爸不信,又带我换了三家医院。
最后一家医生将他请到门外,问我是不是受到了胁迫。
我还没回答,爸爸便推门进来。
“他自愿的。他都做了登记。”
他举着我的手机。
那一刻我才知道,昨晚他说替我清理内存,是在登我的账号。
回家后,我拿起他落在沙发上的笔记本。
里面记满了哥哥的饮食、药量、复诊日期。
关于我,只有一行。
“劝不动,就联系他单位领导做思想工作。”
我取消登记,独自去了车站。
爸爸打来电话,问我哥哥怎么办。
我第一次没有替他想办法。
......
“秦知晏,你连亲哥哥的命都不顾,你要逃去哪?”
爸爸的声音从检票口另一侧传来。
我握着身份证的手僵住了。
他走过来,眼眶通红,眼角的皱纹里夹着疲惫。
他没有大声叫骂。
只是用那种极其失望、极其痛心的眼神看着我。
“我把你从小拉扯大,你就这样报答我?”
他伸手,从我掌心抽出那张去往南方的车票。
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回家。”
“我不回去。”
我看着他手里那张被揉皱的车票。
“医生说了,我的身体条件不适合捐肝,强行做手术我会死。”
“不会死的。”
爸爸把车票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问过别的专家了,切掉百分之四十,还能长回来。你年轻,恢复得快。”
他拉住我的手腕,往车站外走。
他的手很粗糙,握得很紧。
我试图挣脱。
“爸,我查过资料,我的凝血功能有问题,上了手术台可能下不来。”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晏晏,你哥在病房里吐血。他才二十六岁。”
他声音哽咽,带着祈求。
“我就你们两个儿子。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周围有旅客停下脚步,好奇地看过来。
“你看这小伙子,怎么把他爸气成这样。”
“现在的年轻人,太自私了。”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
爸爸没有反驳,反而顺势低下了头,肩膀微微抽动。
他太知道怎么拿捏我了。
从小到大,只要他露出这副单亲爸爸的沧桑模样,我就会妥协。
因为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打两份工供我们读书。
这成了套在我脖子上最沉重的枷锁。
我被他半拖半拽地塞进出租车。
回到家,推开门。
客厅里弥漫着中药的苦味。
哥哥秦知恒靠在沙发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
看到我进来,他虚弱地抬起眼皮。
“晏晏,你回来了。”
他朝我伸出手,手腕瘦得只剩骨头。
“爸说你去买东西了。我好怕你不管我了。”
我站在玄关,没有换鞋。
“我去车站了。”
秦知恒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更白了。
他看向爸爸,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爸,算了。既然晏晏不愿意,就让我死吧。”
他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爸爸立刻冲过去,把他抱在怀里,替他拍背。
“胡说什么!有爸在,你死不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
“秦知晏,你非要逼死你哥才甘心吗?”
“是我逼他吗?”
我看着抱在一起的父子俩,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是你们在逼我。”
“我就要你一点肝!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爸爸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从小到大,你哥有什么好东西不留给你?他病成这样,你连救他一命都不肯?”
我看着他的眼睛。
“爸,我七岁那年发高烧,你带哥哥去游乐园,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
“十岁那年,哥哥想要钢琴,你把我的大学基金取出来给他买。”
“十五岁,我考上市重点,你说家里没钱,让我去读职高,转头给哥哥报了一万块的艺术班。”
我深吸了一口气。
“他留给我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
爸爸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
“你哥身体不好,我多照顾他一点怎么了?你一个健康的人,跟个病人计较什么?”
健康。
就因为我健康,所以我就该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我不捐。”
我转身去拉门把手。
门被反锁了。
爸爸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紧紧攥在手里。
“这几天你哪也不许去。就在家好好养身体,准备手术。”
“你这是非法拘禁。”
“我是你爸!”
他看着我,语气放软了一点。
“晏晏,就当爸求你。等手术做完,爸把这套老房子过户给你,好不好?”
用我的命,换一套房。
真是划算的买卖。
秦知恒在沙发上咳嗽。
“爸,你别逼晏晏了。都是我命不好......”
爸爸赶紧跑回去安抚他。
我靠在门背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
是单位领导发来的微信。
“小秦,你爸爸刚才打电话来,说你最近家里有急事,替你请了半个月的假。”
我打字的手在发抖。
“张总,我没有请假。”
对话框顶端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很久,只发来一句话。
“小秦,百善孝为先。家里事处理好了再来上班吧。”
我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那本落在沙发上的笔记本里的那行字,原来不是说说而已。
“劝不动,就联系他单位领导做思想工作。”
他切断了我所有的退路。
客厅里的钟表滴答作响。
爸爸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鱼汤走到我面前。
“喝点汤,补补气血。医生说你贫血,得好好养着。”
汤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我胃里一阵痉挛,偏过头。
“我不喝。”
“必须喝。”
他用勺子舀起一口,递到我嘴边。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的身体关系到你哥的命。”
我一把推开他的手。
鱼汤洒了一地,瓷碗碎成几片。
爸爸愣住了。
秦知恒在沙发上惊呼了一声。
“晏晏,你干什么!爸熬了三个小时的!”
爸爸蹲下身,默默地收拾地上的碎片。
一片碎瓷划破了他的手指。
血珠冒了出来。
他没有抬头。
“我再去给你盛一碗。只要你不跑,爸天天给你做饭。”
我看着他指尖的血,突然觉得无比绝望。
他不骂我,不打我。
他只是用这种无孔不入的牺牲感,一点点勒紧我脖子上的绳索。
他端着碎瓷片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流水声。
还有他刻意压低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