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长公主裴昭宁毁容后,将我钉上祭天台,亲手锯下了我的龙角。 只因我是大晟豢养的龙灵,每当我受伤,镇国玉玺便会凝出金露,为我修补血肉。 而那金露,能活死人,生白骨。 龙角断裂时,我疼得现出原形,鲜血染红半座祭台。 裴昭宁却一把夺走凭空出现的金露,尽数抹在自己脸上。 见腐烂的皮肉恢复如初,她满意地照了照铜镜,抬脚碾住我的伤口。 “吃了裴家八百年香火,拔你一只角怎么了?” “别摆出这副要死的样子,晦气。” 我伏在血泊中,低声提醒她: “玉玺只剩最后一滴金露。” “你用了它,我便活不过今夜。” 裴昭宁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笑出声。 她蹲下来,用染血的龙角拍了拍我的脸。 “那你可得争气些。” “母后下个月也想换张年轻的脸,你若死了,本宫拔谁的角去?” 说完,她又命人割开我的手腕,接走满满一壶龙血。 “这身血也别浪费。” “正好给父皇补补身子,就当你报答裴家养了你八百年。” 我没有阻止。 只在她离开后,缓缓闭上双眼。 裴昭宁不知道,我头上的龙角并不会重新长出来。 那是镇压大晟龙脉的国运之角。 龙角离体,龙脉便会开始衰败。 而一旦我死在锁龙井中,庇护裴氏八百年的国运,也将彻底断绝。
2
西北军报送进御书房时,裴昭宁正在给皇帝敬龙血酒。
鲜红的酒液盛在白玉杯中,散发着淡淡金光。
她脸上的伤已经彻底消失,肌肤甚至比从前更加细腻。
“父皇,这可是儿臣特意为您求来的。”
“喝下去,定能延年益寿。”
皇帝裴承业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喝。
兵部尚书跪在殿内,额头满是冷汗。
“陛下,西北三座烽台同时熄灭,边军战马受惊,冲毁了粮仓。”
“钦天监还观测到帝星蒙尘,恐怕不是吉兆。”
裴昭宁脸色微变,随即冷笑。
“那个妖物刚说龙角关系国运,西北便出了乱子。”
“依儿臣看,这分明是她在暗中作祟,逼父皇低头。”
皇帝的神情沉了下来。
我守护裴氏太久,他们早已忘了敬畏。
在他们看来,风调雨顺是裴家天命所归。
所有灾祸,反倒成了我的失职。
“传朕旨意。”
“取龙灵心头血祭旗,送往西北军营。”
“她既享大晟供奉,便该替朕安定军心。”
圣旨传到锁龙井时,我已经无法维持人形。
银白龙尾盘在血泊中,鳞片一片片失去光泽。
太医令陆崇看见我的模样,脚步猛地停住。
他曾替我诊过几次脉,知道龙族的心头血与性命相连。
“公主,龙女刚失去一只角,再取心头血,恐怕......”
“怕什么?”
裴昭宁提着裙摆走下来,手里还把玩着那截断角。
“她不是死不了吗?”
“今日西北出事,她就该拿血来赔。”
陆崇还想劝阻,裴昭宁直接命人摘了他的官帽。
“太医院不缺一个胆小怕事的废物。”
侍卫将我从血泊里拖出来,强行按在石台上。
裴昭宁拿起银针,在我心口缓慢比画。
“你方才不是说自己活不过今夜吗?”
“本宫倒想看看,取了你的心头血,你还能不能继续装。”
银针刺下的瞬间,我体内最后一点灵力骤然溃散。
鲜血顺着玉管流进瓶中。
井壁上第二条金龙随之熄灭。
大地微微震颤,皇城东面的护城河突然倒灌,淹没了半条长街。
消息传来,陆崇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长公主,不能再取了!”
“龙灵的状况确实与国运有关!”
裴昭宁一脚踹开他,亲手装满了整整三瓶。
“不过是河水倒灌,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明日便是母后的千秋宴。”
“本宫还要让母后尝尝用龙血酿成的酒。”
她带着人离开后,青萝从石阶后爬了出来。
她方才挨了二十杖,背上全是血,仍旧咬牙爬到我身边。
“龙女大人,我带您逃出去。”
我看着她,轻轻摇头。
八条锁链是用我的逆鳞所铸。
除非裴氏亲手毁掉与我的盟约,否则谁也打不开。
青萝哭着问:
“那要怎么办?”
我望向井壁。
第三条金龙,也开始变暗了。
“等。”
“等他们亲手斩断最后一条生路。”
当夜,那三瓶心头血被送入太庙。
原本黯淡的镇国玉玺吸收龙血后,果然重新亮起金光。
皇帝看到这一幕,终于放下心来。
他抚摸着玉玺,冷冷下令:
“她果然是在装死。”
“从明日起,每日取血一碗。”
“直到西北恢复安宁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