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假第一天,我在科室走廊撞见了我妈。 她戴着墨镜口罩,鬼鬼祟祟地在前台交了一份加急鉴定。 出于好奇,我以主任身份截留了那个样本袋。 单子上写着:确认五岁女童与三名男性的亲子关系。 我以为她在帮哪个亲戚鉴定,直到从女童样本里倒出那根草莓味的儿童牙刷。 那是昨晚我亲手给女儿拆的封。 我白着脸,把三个男人的血液样本放进提取仪。 数据出来的瞬间,我如坠冰窟。 一号样本的主人患有轻度地中海贫血,和我那声称丁克的亲弟弟一样。 二号带有一组特殊的STR分型,与我玩了十年的发小分毫不差。 三号血卡上的签名,赫然是我带了三年徒弟的狂草。 我颤抖着把四份样本放入离心机。 运转,分离,平稳。 这是我操作得最标准的一次DNA提取。 也是把我前半生碾碎的绞肉机。
他穿着厚重的羊绒衫,即使是初秋的天气,也披着毯子。
看到我全副武装进来,林宇皱了皱眉。
“你们医院怎么回事,弄得跟生化危机一样,我们只是做个亲子鉴定。”
我刻意压低嗓音,让声音在口罩里显得沉闷沙哑。
“例行消S,三位先生的加急单子,初步序列已经提取完毕。”
我将三张单子放在茶几上。
刻意没有放那张最终的汇总单。
沈墨随意扫了一眼单子,并没有深看。
“所以结果呢?”
“还需要做最终的位点比对,大概需要半小时。”我平静地回答。
顾舟又咳了两声。
林宇立刻皱起眉头,关切地看着他。
“顾舟,你身体不好就别跟着熬了,晚晚也是,非要今天拉着我们一起来验。”
顾舟虚弱地笑了笑。
“没事的林哥,念念毕竟也有可能是我的女儿,妈说了,顾家不能断了香火。”
“我身体这个样子,大哥又是个死脑筋,晚晚姐也是为了顾家好。”
我站在茶几旁,安静地看着我的亲弟弟。
一年前,顾舟查出罕见的血液病。
母亲跪在地上求我救他。
苏晚在旁边抹眼泪,说家里没钱,特效药太贵,一个月要十万。
我瞒着苏晚,去接了三份黑市的医学翻译兼职。
每天熬夜到凌晨四点,连着抽了四次血去卖。
就为了凑够那十万块钱,给顾舟买廉价的替代药。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斤,在手术台上差点晕倒。
苏晚红着眼熬鸡汤给我喝,说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和丈夫。
而现在,顾舟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药瓶。
倒出两粒蓝色的胶囊吞下。
那瓶子上的外文标签,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瑞士进口的最顶级的靶向药,一瓶要三十万。
“这药效果确实好,晚晚姐每个月让人用私人飞机从日内瓦带回来,就是麻烦了点。”顾舟轻声抱怨。
沈墨在旁边笑了。
“晚晚姐心疼你嘛,不过她也是用心良苦。”
“为了不让顾医生起疑心,还特意让顾医生去买那些几百块钱的破药掩人耳目。”
“顾医生上次拿着那堆廉价药来找我请教用法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居然真的以为,晚晚姐连十万块钱都拿不出。”
林宇靠在沙发上,转着车钥匙。
“晚晚的资产早就过十亿了,也就是顾沉那个书呆子,天天以为自己在扶贫。”
“你们是没看到,上次顾沉生病住院,晚晚为了装穷,硬是给他办了普通病房。”
“八个人一间,晚上吵得睡不着,晚晚在走廊里给我打电话,说她演得好辛苦。”
我静静地听着。
面罩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次住院,我高烧四十度引发急性肺炎。
普通病房里,临床的老大爷整晚咳嗽吐痰。
我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苏晚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眼泪一滴滴砸在我的手背上。
她说对不起,如果我们有钱就好了,就能让你住单间了。
我当时反过来安慰她,说没事,有她陪着就不苦。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