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过后，海没有回声

探照灯将现场照得惨白。

搜救犬黑虎突然挣脱了林知岚的手，疯了一样朝我所在的位置跑去。

它在一堆破碎的混凝土块前停下，前爪拼命刨着碎石。

凄厉的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救援队员小赵立刻跑了过去。

“林队长，黑虎有强烈反应。”

“下面可能有人，而且情况很危急。”

我飘在半空，看着黑虎刨动的地方。

那是我的右手被埋住的边缘。

鲜血正顺着石缝一点点渗出来，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林知岚快步走过去，眉头紧锁。

她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结构图纸。

“小赵，你冷静点。”

“这片区域我早就勘测过了，下面是死路，空气流通性极差。”

“如果真有人被埋在里面，早就窒息了，黑虎不可能闻到活人的气味。”

小赵据理力争。

“可是黑虎受过严格训练，它不会无缘无故给出这种级别的警报。”

“我们要不要申请生命探测仪过来复测一下？”

林知岚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专业口吻说：

“小赵，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吗？”

“黑虎刚才在帐篷里，闻到了软星处理擦伤时留下的血腥纱布。”

“这里的废墟里可能有死老鼠或者其他动物的尸体。”

“它的嗅觉被干扰了。”

她走上前，强行扣住黑虎的项圈，将它往回拽。

黑虎死死扒着地面，发出呜咽声。

“回去。”

林知岚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作为救援队员，不能被感情和偶然因素左右判断，数据和结构分析才是唯一的真理。”

就在这时，苏软星在临时帐篷里哭了起来。

林建廷急忙走进去。

“软星，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疼了？”

苏软星抹着眼泪，声音娇弱。

“爸爸，你送给我的那条幸运手链不见了。”

“可能是我刚才摔倒的时候，掉在那边的废墟里了。”

“那是你专门为我定制的，没了它我会做噩梦的。”

林建廷松了一口气，理智地分析道：

“一条手链而已，爸爸再给你买十条。”

苏软星摇着头，哭得更凶了。

“不行，那是爸爸对我的心意。”

“姐姐本来就不喜欢我，如果我连爸爸送的东西都弄丢了，她一定会觉得我是个没用的人。”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林建廷的神经。

他转过身，对着外面的操作员下令。

“把三号挖掘机调过来，把C区边缘那几块预制板翻开。”

小赵惊愕地瞪大眼睛。

“林专家，那边距离疑似生命反应区太近了。”

“一旦翻动预制板，极有可能引起连锁反应，导致深层废墟二次塌陷。”

林建廷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极其冷漠。

“我是高级建筑工程师，还是你是？”

“那几块预制板与主体承重墙已经完全脱离，受力点在外部。”

“翻动它们，只会让土壤松动，根本不会影响内部结构。”

林知岚也走过来，站在父亲这一边。

“小赵，执行命令。”

“软星现在的心理状态极度脆弱，我们需要帮她找回精神寄托物。”

“这同样是心理救援的一部分。”

我看着他们父女俩一唱一和，将荒谬的决定包装得如此冠冕堂皇。

十六岁那年，我收到了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

我高兴地把它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想等他们回来一起看。

结果苏软星为了找她的偶像海报，不小心把我的通知书扫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

我看着那一堆碎纸，哭得撕心裂肺。

林建廷回来后，拿出历年高考录取数据给我看。

“知穗，数据证明，复读一年考上顶尖学府的概率会提升百分之十五。”

“这张通知书毁了，反而说明你有更大的潜力。”

“你不要把责任推给软星，这不符合逻辑。”

林知岚更是不耐烦。

“不要因为一张废纸大惊小怪。”

“软星为了帮你找碎片，手都被机器划红了，你怎么这么没有同理心？”

现在，他们为了苏软星的一条手链，理所当然地动用了重型机械。

挖掘机的铲斗重重地砸在废墟边缘。

林建廷的“绝对安全理论”在现实面前显得可笑至极。

预制板被强行翻开的瞬间，内部失去了最后的受力平衡。

轰隆一声闷响。

压在我身上的承重墙发生彻底的断裂。

数吨重的混凝土和钢筋轰然倒塌。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残余的骨骼被碾得粉碎。

黑虎在远处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

小赵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而林建廷，正举着探照灯，认真地在翻开的泥土里寻找着那条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