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火灾后,妻子用每晚替我涂药、亲吻伤疤的温柔,让我卸下防备,答应她用我的照片参展。 唯一的要求,是不要露脸。 可开展那天,展板上不仅拼上了我的脸,作品更是赫然定名为:婚姻里的负担。 她的策展人楚容与并肩站在她身边,向来宾解释: “我们想表达照护者长期面对残缺伴侣时,那种无法逃离的窒息。” 看到我,楚容与轻笑着递上一杯酒,让我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中: “感谢你为艺术献身。”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针扎来, 我拼命把西装外套往上拉,只觉结痂的背仿佛又被烧了一遍,痛得毫无尊严。 她察觉到了骚动,大步走来一把将我拉到角落,声音压得很低: “艺术表达而已,你不要这么敏感。” 我问她,为什么是负担。 她沉默片刻: “我也需要被理解。” 楚容与走过来替她理了理衣领,似笑非笑: “爱一个残缺的人很累的,你得允许她喘口气。” 她眼里的委屈如此理直气壮,刺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 原来,她的爱与包容,才是真正的艺术伪装。
我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昨晚背上的伤隐隐作痛。
我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沈清凝睡在隔壁的客房。
理由是怕碰到我的伤口。
我披上外套,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楚容与。
他穿着沈清凝前不久刚买的那件宽松冲锋衣,身姿挺拔。
手里拎着几个打包盒。
看到是我,他挑了挑眉。
“姐夫,起这么早啊。”
他没有等我邀请。
径直从我身边挤了进来。
把打包盒放在餐桌上。
“清凝呢?还没起?”
“你来干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他。
楚容与一边拆着包装盒。
一边漫不经心地笑。
“昨天庆功宴,清凝走得早。”
“落了点东西在我车上,我顺路给她送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放在桌面上。
“咔哒”一声。
那是沈清凝最喜欢的牌子。
上面刻着她的首字母缩写。
“顺便给你们带了早餐。”
楚容与拉开椅子坐下。
“城南那家的生煎,清凝最爱吃了。”
我看着那个打火机。
脑子里有一根弦在突突地跳。
“城南离这里二十多公里。”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大清早去买,还真是顺路。”
“姐夫,你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楚容与撇了撇嘴。
“我跟清凝是多年的搭档了。”
“我了解她的口味有什么问题吗?”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目光落在我不经意露出的脖颈边缘。
那里有一道延伸至背部的可怖红痕。
“再说了。”
他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要是能照顾好她,她还用得着大半夜在画室抽烟吗?”
“你什么意思?”
我上前一步。
“字面意思咯。”
楚容与耸耸肩。
“姐夫,你该不会真以为,清凝每天晚上跟你分房睡,是因为怕碰到你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我需要挑拨吗?”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来一丝压迫感。
“两年前那场火灾,如果不是为了救那本被我落在画室的绝版画册。”
“你能烧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
精准地捅进我最不愿触碰的伤口。
那场火灾。
起火点在画室的杂物间。
当时沈清凝拉着楚容与已经跑到了安全通道。
楚容与突然说那本珍贵的画册还在里面。
沈清凝想都没想就要冲回去。
我怕她出事。
死死拽住她。
自己冲进了浓烟里。
画册拿出来了。
一根燃烧的房梁砸在了我的背上。
“你闭嘴!”
我厉声打断他。
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怎么?不敢听?”
楚容与得意地笑了。
“清凝每次看到你的背,想到的不是你的付出。”
“而是她欠我的一个人情。”
“你那引以为傲的牺牲,在她眼里,不过是让我免于遗憾的工具罢了。”
“吵什么?”
卧室的门被推开。
沈清凝穿着睡衣走了出来。
眉头紧锁。
显然是被我们的声音吵醒了。
“清凝。”
楚容与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
“我好心给你们送早餐。”
“姐夫好像不太欢迎我。”
沈清凝看了看桌上的生煎。
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我。
叹了口气。
“云峥,容与大老远跑过来,你能不能别总是摆脸色?”
“我摆脸色?”
我指着桌上的打火机。
“他拿着你的打火机来家里示威。”
“沈清凝,你当我是瞎子吗?”
“一个打火机而已!”
沈清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带着明显的烦躁。
“昨天在画展后台,我不小心落下了。”
“容与好心送回来,你非要闹得大家都难堪吗?”
她走过去。
拿起桌上的生煎。
“你要是不想吃就回屋待着。”
“别在这里给客人甩脸子。”
客人。
我在自己家里。
竟然要被妻子要求给一个耀武扬威的男人让位。
“好。”
我点了点头。
眼眶酸涩得厉害。
“我回屋。”
我转过身。
一步一步往卧室走。
身后传来楚容与带着笑意的声音。
“清凝,快趁热吃,我特意让老板多加了点葱花。”
“嗯,还是你记性好。”
沈清凝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仿佛我刚才的崩溃。
只是他们美好清晨里的一段小小杂音。
我关上房门。
靠在冰冷的门板上。
缓缓滑落在地。
背上的疤痕摩擦着衣料。
钻心地疼。
比火烧还要疼。
我抓起手机。
看了一眼日历。
明天,就是去医院清创复查的日子了。
“沈清凝,你会陪我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