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绛言要结婚的消息,是他的未婚妻亲手烧给我的。 那封信穿过两界时,只剩下焦黑的半张纸。 上面没有祝福,也没有炫耀。 时晚晚只写了一句话。 白雾,我想把身体借给你五天。 我捏着信,在忘川边坐了一夜。 天亮后,我向引渡人递交暂缓轮回的申请。 他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要去参加前男友的婚前旅行。” 他翻开档案,看见我已经死了两年,沉默片刻。 “以什么身份?” “他未婚妻。”
2
时晚晚烧来的第二封信里,有一张婚纱照。
照片中的她穿着缎面长裙,许绛言站在她身侧,手掌虚扶着她的腰。
两个人看起来般配极了。
可照片背后写着:
这场婚礼里,好像没有一个人真正想结婚。
时晚晚第一次见许绛言,是在《夜航》的看P会上。
那时他籍籍无名,全部身家只够租半个月的剪辑室。
影片结束后,投资人纷纷离场。
只有时晚晚留下,问他缺多少钱。
她投了项目,替他组建团队,也替他挡下无数质疑。
许绛言没有辜负她。
影片获奖后,他把一半收益转到她名下。
她胃疼,他推掉首映礼陪她住院。
她被竞争对手造谣,他公开证据,宁愿赔偿违约金也要暂停项目。
人人都说,许绛言爱惨了时晚晚。
时晚晚却在信中告诉我,他们没有接过吻。
求婚那天,也没有戒指。
许绛言只把一份婚前协议推给她。
房产、版权、存款,他愿意全部共享。
时晚晚问他:“为什么想娶我?”
许绛言回答:“你需要一个可靠的伴侣,我会尽到责任。”
没有爱。
只有责任。
时晚晚仍旧答应了。
她以为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可订婚之后,她发现许绛言每年都会消失五天。
不是工作,也不是休假。
他一个人买票,依次前往临川、鹭岛、南城、青崖和北川。
不带摄影机,不见任何朋友。
每到一座城市,他只住一晚。
时晚晚跟过他一次。
她看见许绛言在临川一条旧巷里站到天黑。
那里没有景点,也没有拍摄价值。
只有一家早已关门的录像店。
时晚晚走过去问他在看什么。
他只说认错了路。
那一晚,他把自己关在酒店浴室里。
水声响了三个小时。
第二天出来时,他神色如常,手腕上却多了一圈被烫红的痕迹。
时晚晚没有拆穿他。
她开始调查那五座城市。
临川是我和许绛言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鹭岛是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南城是他向我告白的地方。
青崖是我们曾经约定结婚的地方。
最后一站北川,正是我死去的城市。
那不是旅行。
是许绛言每年走一遍的祭路。
可他不肯承认。
时晚晚在信的末尾问我:
他到底是忘不了你,还是在用怀念你逃避爱我?
我没有答案。
那天,我向两界渡口提交了借身申请。
时晚晚是自愿让出身体的活人,手续并不复杂。
真正麻烦的是,我与她的身体并不完全契合。
引渡人警告我,每到午夜,我都会失去一部分对身体的控制。
五天期限一到,无论我身处何地,都会被强制带回。
“如果提前被认出来呢?”
我问。
引渡人把五枚灰白色的骨钉放进我掌心。
“每被他确认一次身份,就会熄灭一枚。”
“五枚全部熄灭,你会立刻离开。”
我握紧骨钉。
许绛言连我的遗物都不肯收。
两年过去,他未必还记得我说话的语气。
这场借身最大的危险,大概不是被认出来。
而是站到他面前后,我终于确定,他真的认不出我。
进入人间前,时晚晚隔着镜面看着我。
“白雾,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不要替我决定要不要嫁给他。”
她声音很轻,眼神却异常清醒。
“你只需要让他诚实一次。”
镜面泛起水纹。
我闭上眼,听见时晚晚最后问:
“如果他求你留下,你会留下吗?”
我没有回答。
下一秒,久违的心跳撞进胸腔。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辆行驶中的列车上。
对面,许绛言正在睡觉。
桌板上放着两张车票。
终点是临川。
倒计时从一百二十个小时开始跳动。
我们的第一站,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