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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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开车带我们回家。

路上,程嘉佑一直在看摩托车测评。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这款还有黑色。”

“你要是真觉得贵,先付一半也行。”

我没有接手机。

母亲从副驾驶回头看我。

“嘉佑已经让步了。”

“你做哥哥的,也该表示一下。”

父亲顺势说道:

“今晚先开一张亲情卡。”

“额度不用太高,五万就行。”

“你以后人在国外,家里有急事,我们也方便用。”

我看向车窗外。

他们已经讨论到该给我设置多少限额。

仍然没有一个人问,我要去哪个国家。

车停在楼下。

母亲笑着招呼我:

“到家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对我说这句话。

我拉着行李箱跟在他们身后。

进门后,我最先看见的是客厅的照片墙。

程嘉佑一岁时,被父亲抱在怀里。

三岁时,骑在父亲肩上。

七岁那年少了一颗门牙,手里举着月饼。

十二岁穿着新校服,父母一左一右搂着他。

去年中秋,他已经比父亲高出半个头。

今年的照片也洗了出来。

三个人站在江边,身后是满城灯火。

照片下面挂着一块定制木牌。

“程家岁岁团圆。”

十六个中秋,一年不少。

母亲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以前你在外婆家,不方便回来。”

“明天补拍一张,挂在最中间。”

我问:

“外婆去世三年了。”

“这三年,为什么没叫我回来?”

母亲的笑僵了一下。

“你一直在外地工作。”

“我们怕耽误你。”

“今年为什么不怕了?”

她避开我的目光。

父亲不耐烦地将车钥匙扔到柜子上。

“非要在团圆的时候翻旧账?”

“现在愿意把你补进全家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没再问。

或许他们只是不擅长表达。

或许明天拍完照片,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我拉起行李箱。

“我的房间在哪?”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母亲愣了两秒。

“房间?”

“我今晚住哪里?”

她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打开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里面堆满纸箱、旧家电和过季衣服。

连一张床都放不下。

“家里地方小。”

“这些年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就没专门给你留房间。”

我看向另一扇门。

门上贴着一张“请勿打扰”。

母亲立刻拦在前面。

“那是嘉佑的书房。”

“里面都是电脑设备和手办,不能乱碰。”

“可我刚才看见,他有自己的卧室。”

“书房也是他的。”

父亲语气理所当然。

“两兄弟总不能什么都争。”

“嘉佑从小住在这里,他东西多。”

“你就回来住一晚,睡沙发也一样。”

程嘉佑抱着电脑从房间里出来。

“先说好,晚上别打呼。”

“还有,别碰我的游戏机。”

我站在客厅中央。

父母有一间卧室。

程嘉佑有一间卧室,一间书房。

家里甚至给他的摩托车头盔预留了柜子。

唯独没有一个能放下我的行李箱的位置。

母亲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

“沙发虽然短了一点,但你小时候就懂事,应该不会计较。”

又是懂事。

因为我懂事,所以十六年不用接回来。

因为我懂事,所以第一次回家也不需要一张床。

母亲将被子放下,拿出手机。

“你先把电脑订金转了。”

“销售说五千块就能留到月底。”

我拉起行李箱。

“我出去住。”

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

“家里有沙发还住酒店?”

“挣了几个钱,就不知道怎么过日子了?”

我没有回答。

母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进了储物间。

过了一会儿,她抱出一只落满灰尘的纸箱,放到我的行李箱上。

“正好,你把这些也带走。”

纸箱上的胶带已经发黄。

上面是外婆的字。

“砚声寄给爸爸妈妈。”

我看着那行字。

“这是什么?”

“你小时候寄回来的一些东西。”

母亲拍了拍箱子上的灰。

“在储物间放了好多年,一直占地方。”

“本来早就想扔了,又怕你以后问起来。”

十六年的信,在这个家里唯一占据过的位置,是储物间的一个角落。

现在连那个角落,也不准备留给我了。

程嘉佑抱着电脑从书房里出来。

看见纸箱,他皱了皱眉。

“赶紧拿走。”

“我的摩托车头盔到了,储物间得腾个地方放。”

母亲把纸箱往我面前推了推。

“听见没有?”

“别落在家里,回头又说我们弄丢了你的东西。”

我抱起纸箱。

很轻。

轻得不像装着我写了十六年的话。

走到门口时,母亲还在身后叮嘱:

“明天早点回来拍照。”

“别忘了先把电脑订金转了。”

程嘉佑靠在书房门口。

“他爱住酒店就让他住。”

“反正花的也是他自己的钱。”

我关上门。

身后很快又传来他们讨论摩托车的声音。

没有人出来留我。

我在小区门口订了一间酒店。

随后打开购票软件。

三天后的航班,还有太久。

我将机票改签到第二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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