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放假前,爸妈在家庭群里问了妹妹整整一个月: “几号回来?想吃什么?” 而我问他们想要什么特产,他们却都忙得忘记回复。 为了给家里一个惊喜,我绕了三家店,买了爸爸念叨很久的茶叶、妈妈舍不得买的丝巾,还有妹妹喜欢的蛋糕。 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 门一打开,六双陌生的鞋堵满玄关。 我的房间乱得下不去脚。 妹妹的同学躺在我的床上,用着我的电脑,地上散落着被翻出来的相册和衣服。 爸妈却笑着招呼她们: “你们是妹妹的同学,就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见我站着不动,妈妈沉下脸。 “国庆七天乐,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你别板着个脸。” 爸爸把薄被扔到沙发上。 “你平时也不回家,这么晚才回来怪谁?沙发又不是不能睡。” 半夜,我的房门一直透着光。 笑声从门缝里溢出来。 我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没送出去的礼物哭到天亮。 清晨五点,我改签了最早的车票。 这个国庆,他们一家很快乐。 而这个家,我再也不回了。 ......
2
高铁开出去一个小时,妈妈才打来电话。
她没有问我去了哪里。
开口就是:
“早餐呢?”
我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房子。
“没买。”
“我不是给你留纸条了吗?”
“看见了。”
“看见了你还不买?”
妈妈的声音一下高了。
“八个人都等着吃呢!你大清早跑哪儿去了?”
“回去了。”
她没反应过来。
“回哪儿?”
“回我工作的城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妹妹在旁边喊:
“妈,我就说她又耍脾气吧。”
妈妈立刻找到了发火的理由。
“林岚,你多大了?”
“让你睡一晚沙发,至于买票跑回去吗?”
“别人国庆都往家赶,就你金贵,受不了一点委屈。”
我没有解释自己昨晚没吃饭,也没有告诉她,客厅冷得我一夜没睡。
这些话说出来,听着像讨。
我不想讨了。
妈妈还在数落。
“赶紧买下一班车回来。”
“悦悦她们今天要去古城,你爸不会开你的车。”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我的车钥匙在我包里。”
“你还带走了?”
妈妈急了。
“那六个人怎么去?国庆打车多贵你不知道?”
她终于在意我带走了什么。
可那个东西不是我。
是车钥匙。
我说:
“让她们坐地铁。”
“你说得轻巧!”
“人家第一次来,挤地铁像什么样子?”
“你今天不回来,以后也别回了!”
电话被挂断。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鼻子忽然有些酸。
这句话,爸爸妈妈都说过很多次。
第一次是我七岁,不肯把外婆送我的洋娃娃给妹妹。
妈妈把我推出门。
“一个破娃娃也抢,你有本事别回来。”
我在楼梯上坐到天黑。
最后是自己敲门进去的。
十五岁那年,我参加市里的作文比赛,不肯留下来替妹妹做手工作业。
爸爸也说:
“不把妹妹当回事,你就别进这个家。”
我错过了报名。
回去替妹妹做的小房子拿了一等奖。
他们高兴了好几天,没人再提我的比赛。
每次被赶走的人是我。
每次先回去的人也是我。
所以这一次,他们依旧不害怕。
中午,妹妹给我连发十几条消息。
“你真走了?”
“我同学都在,你这样让我很丢脸。”
“车借我们开两天不行吗?”
“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最后是一张照片。
她戴着我买给妈妈的丝巾,站在镜子前拍照。
配文是:
“这个颜色还不错,送我呗。”
我没有回复。
下午,爸爸打来电话。
他的语气比妈妈温和。
“到住处了?”
“嗯。”
“吃饭没有?”
我喉咙紧了一下。
“吃了。”
其实没有。
从车站出来以后,我一直在公司办理调动手续。
半个月前,南城分公司缺项目负责人,领导问过我三次愿不愿意去。
工资更高,还提供单身宿舍。
我一直没答应。
爸爸血压高,手机挂号总弄不明白。
妈妈肩膀不好,家里的重活都等我周末回来干。
妹妹明年毕业,还说想进我的公司。
我总觉得不能离他们太远。
现在,那份调职申请摆在我面前。
人事又问了一遍:
“真考虑好了?”
我握着笔,点了点头。
电话里,爸爸叹了口气。
“你妈也是着急,别跟她置气。”
“晚上回来吧。”
我心里残留的那点期待又冒了出来。
“爸,你是想让我回家吗?”
他停顿片刻。
“明天悦悦她们要去郊区露营。”
“东西多,出租车装不下。”
“你开车跟一趟,送到地方就行。”
我低头签上自己的名字。
林岚。
两个字写得很慢。
“我不回。”
爸爸的语气沉了下去。
“还没闹够?”
“悦悦同学就来七天,你当姐姐的不能忍七天?”
“行,你爱住外面就住。”
“等国庆结束,客人走了,你自然就回来了。”
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人事收走申请表。
“调令一旦下来,就不能临时反悔了。”
我将手机翻过来。
家庭群里,妈妈正在发早餐照片。
她说:
“没买到馄饨,委屈孩子们吃包子了。”
妹妹回:
“妈妈最好了。”
没有人再提我。
我把调动确认书递了过去。
“我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