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前,大晟山河遭到诅咒。 再贤明的帝王,执掌皇权日久,也会变得残暴多疑。 我是镇国玉玺所化的金龙,亲自为帝数百年,才压住诅咒。 近百年前,我厌倦朝政,见尚为布衣的萧氏先祖心怀百姓,便让他代守山河。 此后四代帝王皆贤德有为,大晟日渐昌盛。 偏这一代,七位皇弟无德无能,无一堪当大任。 皇帝临终前屏退众人,只问我: “当真一个都不能选?” 我摇头。 他沉默良久,提笔写下遗诏。 “那便请您亲自执掌大晟山河。” 当日,皇帝驾崩。 内侍在灵前宣读遗诏,命镇国长公主昭宁继承大统。 满殿哗然。 七位皇弟当场拒不认诏。 “父皇膝下分明有七位皇子,怎会越过我们,将皇位传给一个女人?” “你终日听戏赏花,骄奢无度,从未理过一日朝政,如今竟敢伪造遗诏,窃取萧氏江山?” 我看着他们争先恐后给我定罪的模样,只觉得荒唐。 萧氏不过代守山河近百年。 什么时候,这天下竟成了萧氏的家天下?
“皇姐也该看看,这些年萧氏养你花了多少银子。”
账册末页,朱笔圈着四百二十万两。
萧景琮指着其中一笔。
“南海明珠三百斛,耗银十二万两。”
“皇姐一人戴得过来吗?”
一名白发户部老臣忽然变了脸色。
“三殿下,南海明珠是三州水灾后购入的耐涝稻种。”
萧景琮冷笑。
“用的还不是萧氏国库?”
我合上账册。
“你不问这笔银子救过多少百姓。”
“你只问它能不能成为我的罪。”
萧承乾恰在此时带着禁军入殿,命人封存皇庄,收走镇国宫仪仗。
禁军从库中搬出一把破旧长伞。
四皇子萧明谦嫌弃地摆手。
“这等破烂也配放在宫中?”
崔嬷嬷急忙将伞护住。
“这是青州百姓送来的万民伞!”
当年青州疫病,地方官欲封城断粮,是我开仓遣医,保下满城百姓。
疫病平息后,百姓以旧布共同缝成此伞。
萧景琮仍道:
“开仓救民,用的还是萧氏粮食。”
我抚过褪色的伞面。
“国库取之于民。”
“以民财救民命,何时成了萧氏对我的恩赐?”
殿中无人应声。
片刻后,萧怀瑾取出一卷和亲国书。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长命锁的暗红丝绦。
“皇姐,北狄愿退兵三年,再献战马六千匹。”
“只需你在国书上落印。”
他的生母位卑,死后不得入妃陵。
是我替她另择坟茔。
他曾在墓前发誓,绝不让女子因身份卑微任人处置。
“为何由你送来?”
萧怀瑾垂下眼。
“这是国事。”
“作主的是皇兄,我只是奉命。”
萧承乾命人取来印泥。
“皇姐既不肯体面应下,我们便替你落印。”
两名禁军扣住我的手臂。
玄衡正要上前,被我止住。
腕间龙鳞一闪,又被我压了回去。
玉玺尚在我手,萧氏仍是受我庇护的代守之族。
在他们亲手夺玺前,我不能先以龙力伤其血脉。
萧景琮抓住我的手腕,强行往印泥中压。
金印边缘割开皮肉。
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国书上。
萧怀瑾脸色一白。
“皇兄,要不......”
“怎么,你想替她去北狄?”
萧怀瑾立刻闭嘴。
我挣开禁军,将染血的国书撕成两半。
“当年落在你母亲身上的,便叫苦难。”
“如今落在别人身上,倒成了国事。”
“你看着他们按住我的手,还敢说自己没有动手?”
萧怀瑾攥紧长命锁,再未开口。
众人离去后,我走进镇国宫暗室。
石门未损,锁孔也没有撬动的痕迹。
帝王龙匣却不见了。
我俯身查看。
石台边落着一截暗红丝线。
幼时萧怀瑾常来镇国宫,是我亲手教过他开启暗门的法子。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玄衡进门道:
“老靖王方才传令,宗室朝议提前到明日。”
“听说先帝另有一道密诏。”
我看向空荡荡的石台。
龙匣才失窃,先帝的密诏便要现世。
倒真是巧。
先帝驾崩前,还曾向我索走这一世的玉牒。
他说,要亲手在上面补一句话。
如今玉牒随龙匣一同进了朝堂。
看来那句话,不是写给我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