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那年,爹爹亲手划烂了我和娘的脸,又灌了我们两碗哑药。 他想让我们替谋逆的罪臣姜家的两人去死,只因爹爹和姜家二太太偷偷生了个女儿。 从此,那对母女和爹爹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而我和娘关在大牢里,不日便要和所有女眷被充入教坊司。 姜家女眷不愿进那官办的青楼,吊死在房梁上。 我被心死的母亲勒住脖颈晕死过去,而母亲则用碎瓷片割了喉。 被官兵丢到乱葬岗后,我咳出一口气没死成。 是尼姑庵的师太捡到了我,将我救回,也教会我读书识字。 十五岁时,太后南巡途中染恙。 我凭一剂孤方治好太后的顽疾。 太后握住我的手,哭着说我像她夭折的女儿。 她将我收为义女,养在身边。 我成了太后心尖上的宝贝,是皇城不能惹的长公主。 而爹爹这些年官运亨通,那女孩进宫参加选秀。 皇帝见她生得好,她爹在朝中颇有分量,当即要赐妃位。 那女孩跪在殿中,嘴角却压不住地翘。 我搁下茶盏,开了口: "且慢。" "我瞧这姑娘面相,恐与皇兄是一段孽缘,撂牌子遣出宫去吧。"
“皇兄怕他?”
“朕是怕你惹火烧身。”
萧景珩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转头看向殿外。
宋云初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宫门处。
惹火烧身?
我六岁那年,就已经被这把火烧得尸骨无存了。
如今我从地狱爬回来。
该怕的,是他们。
次日清晨。
我还未梳洗完毕,太极殿的内侍便匆匆赶来。
“长公主,陛下请您即刻前往御书房。”
“前朝......闹起来了。”
我坐在铜镜前,由着宫女替我插上一支白玉簪。
“闹什么?”
内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吏部尚书宋伯远,联合十二位言官联名上疏。”
“弹劾您干预朝政,插手后宫。”
“宋大人此刻正跪在御书房外,说若陛下不给他个说法,他便长跪不起。”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张脸,是尼姑庵的师太用药草一点点替我敷好的。
虽然恢复了容貌,但终究和六岁前有些许不同。
这也正是我敢堂而皇之站在他们面前的原因。
“知道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宽大的裙摆。
“去看看这位宋大人,又要唱哪出戏。”
御书房外。
宋伯远穿着一身绯色官服,跪在青石板上。
九年过去,他两鬓添了几丝白发,但那副清高孤傲的文人做派,却分毫未减。
当年,他就是用这副面孔,骗过了我娘,也骗过了世人。
我踩着玉阶走上去。
脚步声停在他身侧。
宋伯远没有抬头,声音却洪亮无比。
“臣宋伯远,叩见长公主。”
“臣只问一句,臣的女儿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长公主这般奇耻大辱!”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宋大人觉得,本宫在辱她?”
宋伯远直起腰。
“初儿自幼饱读诗书,恪守妇道。”
“昨日大选,陛下已有册封之意。”
“长公主却以荒谬的‘命格’之说,将她当众赶出宫。”
“如今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初儿是个不祥之人!”
“长公主此举,是要逼死臣的女儿吗!”
他的字字句句,都透着一个慈父的悲愤。
旁边跪着的御史们纷纷附和。
“长公主身为太后义女,更应谨言慎行。”
“岂能因一己私恶,毁了忠臣之女的一生?”
我看着这些义愤填膺的朝臣。
忠臣?
当年他为了姜家二太太,亲手给我娘灌下毒药时,怎么不讲忠臣之道?
“宋大人好大的火气。”
我轻笑一声。
“本宫不过是提醒皇兄一句,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逼死人命的大罪?”
宋伯远死死盯着我。
“长公主若拿不出初儿命格有异的实证,便是在捏造事实!”
“臣恳请陛下,还宋家一个清白!”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
萧景珩站在门内,神色凝重。
“都进来吧。”
进了御书房,宋伯远立刻红了眼眶。
“陛下!”
“臣为大雍效力半生,从未求过什么赏赐。”
“唯有这一个嫡女,视若珍宝。”
“长公主昨日的诛心之言,实在令臣心寒啊!”
嫡女。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真让人恶心。
萧景珩看向我。
“明昭,宋卿是朝中重臣。”
“你昨日的话,确实欠妥。”
“今日当着宋卿的面,你给他道个歉,此事便作罢。”